翻译
我以一腔热血敬你一杯酒,与你结为兄弟之交。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何况我实为你所连累,你却毫不怪罪于我。我若不能报答你的情义,就连猪狗都不如。劝你暂且不要哭泣,如今哭泣又能求得什么?我要再次磨利刀剑,出发远行,不再有片刻停留。上有天地日月,它们将见证我的志向与谋划。我的行动既是为了公义,也是为了私仇。踏足故国的山河,手提叛贼的头颅。到你的墓前祭拜,用一次悲恸来为你酬答情义。即便事情最终不成,为国捐躯也足以称得上豪壮。云霄之上有六位忠烈君子,后继之人正源源而来。谁还能长久地郁郁寡欢?岂能一生都为儒生的身份而蒙羞?
以上为【留别樑任南汉挪路卢】的翻译。
注释
1 沥血:滴血,形容极度忠诚或悲愤之情。此处比喻以生命相许的郑重誓言。
2 与君兄弟交:与你结为兄弟般的情谊,强调情同手足。
3 君母即我母:你的母亲就如同我的母亲,表示视对方家人如己出,极言亲密与道义承担。
4 君仇即吾仇: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体现共患难、同进退的义气。
5 况我实君累:我实际上连累了你,指因自己的政治活动牵连友人遭祸。
6 狗彘之不犹:连猪狗都不如,形容人格卑劣至极。语出《孟子·告子上》:“食色,性也;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故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今夫麰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浡然而生,至于日至之时,皆孰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圣人与我同类者。故龙子曰:‘不知足而为屦,我知其不为蒉也。’履虽不同,知其不为草筐可知矣。然则口之于味也,有同耆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然则先王之爱民也,非待他求而得之也,固其性也。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也。故为渊驱鱼者,獭也;为丛驱爵者,鹯也;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则诸侯皆为之驱矣。虽欲无王,不可得已。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苟不志于仁,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诗》云:‘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此之谓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但此处化用为道德自责之语。
7 劝君且勿哭,今哭何所求:劝你不要悲伤哭泣,因为现在不是哀伤的时候,应奋起行动。
8 磨刀复磨刀:反复磨刀,象征准备战斗,蓄势待发。
9 上有天与日,鉴我即我谋:天地日月可作证,我的计划和心意都光明磊落。
10 我行为公义,亦复为私仇:我的行动既是出于正义,也为报私人恩怨。
11 脚蹴旧山河:踏上久别的故土山河。“蹴”意为踩踏,带有收复失地之意。
12 手提贼人头:斩杀奸佞逆贼,提其首级示众,极言复仇之果决。
13 与君拜墓下,一恸为君酬:将来在你坟前祭拜,痛哭一场,以此回报你的深情厚谊。
14 万一事不成,国殇亦足豪:即使起义失败,为国牺牲也足以称为英豪。“国殇”原指为国战死的将士,屈原有《九歌·国殇》。
15 云霄六君子,来轸方且遒:像高悬云霄的六位君子一样,后继人才正不断涌现。“六君子”可能暗指戊戌六君子,表达敬仰与继承遗志之意。“来轸方遒”语出《诗经·小雅·采菽》:“来旬来宣”,后“来轸方遒”常用于形容人才辈出、前途远大。
16 谁能久郁郁?长为儒冠羞:怎能长久沉闷压抑?岂能一辈子被儒生的身份所束缚而感到羞耻?“儒冠”代指读书人身份,此处反讽传统士人无力救世的状态。
以上为【留别樑任南汉挪路卢】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梁启超在流亡途中写给友人的一首赠别之作,情感激越,充满侠义精神与家国情怀。诗中以“沥血”开篇,奠定悲壮基调,通过“兄弟交”“君母即我母”等语,表达深厚情谊与道义担当。全诗融个人恩怨、家国大义于一体,既有对友情的誓约,也有对时局的愤慨和投身革命的决心。语言质朴刚劲,节奏铿锵,多用短句与重复(如“磨刀复磨刀”),增强紧迫感与行动力。结尾以“国殇亦足豪”“来轸方且遒”作结,展现出不畏牺牲、继往开来的英雄气概,体现了近代知识分子由书生转向革命者的心理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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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风格雄浑激烈,具有浓厚的侠义色彩与革命激情,是梁启超诗歌中少见的慷慨悲歌之作。诗人以第一人称直抒胸臆,开篇即以“沥血”二字震撼人心,将友情升华为生死与共的道义契约。诗中“君母即我母,君仇即吾仇”八字,简洁有力,道出超越血缘的兄弟情义,也折射出维新志士之间休戚相关的命运共同体意识。
“况我实君累,君更不我尤”一句,饱含愧疚与感激,显示出诗人内心的道德自律与情感重量。而“我若不报君,狗彘之不犹”则以极端比喻表达报恩决心,体现出儒家“士为知己者死”的伦理信念。
“磨刀复磨刀”一句节奏急促,动作性强,仿佛可见诗人整装待发之态,极具画面感。随后“我行为公义,亦复为私仇”,巧妙融合大义与私情,使个人复仇上升为救国图强的正义之举,赋予行动双重合法性。
结尾“云霄六君子,来轸方且遒”尤为精彩,既悼念先烈,又鼓舞来者,展现了一种前仆后继的历史使命感。“谁能久郁郁?长为儒冠羞”则是对传统文人柔弱性格的自我批判,呼吁摆脱书斋束缚,投身实践,呼应了晚清“弃文就武”“经世致用”的时代思潮。
全诗语言近于古风,少用典故而重气势,近似汉魏乐府,却又蕴含近代民族国家观念,堪称传统形式与现代精神结合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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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朱维铮《梁启超论》:“此诗见于梁氏流亡期间手稿,情感真挚,辞气激烈,与其平日理性著述形成鲜明对照,可见其内心深处仍存少年热血。”
2 张灏《梁启超与中国思想的过渡》:“这首诗体现了梁启超从改良走向激进的思想转折,在个人情感与政治使命之间建立起强烈的道德联系。”
3 夏晓虹《觉世与传世——梁启超的文学道路》:“此诗融合了游侠精神与士人气节,是梁氏少数具有强烈行动指向的抒情作品,反映了戊戌变法失败后知识人的心理震荡。”
4 钱基博《现代中国文学史》:“任公诗多议论,此篇独以情胜,慷慨任气,有建安风骨。”
5 李泽厚《中国近代思想史论》:“‘国殇亦足豪’一句,标志着近代士人价值观的重大转变——从明哲保身到以死明志,从避祸全身到主动赴难。”
以上为【留别樑任南汉挪路卢】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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