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绛色书信自云中传来,说三岁的小女孩开始学写字,见到今天用的隶书“朋”字,竟说这是“二月”。
聪明颖悟像母亲,创造想象又似外祖父;才刚开始学“月”字,竟能贯通理解。
这才知道左氏曾夸赞聪慧的女儿,并非虚言;哪里还用得着去称道刘家那个有才却貌丑的孩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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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原题:绛书来云,三龄女学书,见今隶朋字,曰此两月相昵耳。喜忆唐刘晏事成咏 【晏神童面貌陋】
1 绛书:红色的书信,此处指家信,因古时常以绛色纸写信,亦有传递喜讯之意。
2 云:指来信所述内容,即信息来源。
3 三龄女:三岁的小女孩,指钱钟书之女钱瑗。
4 学书:学习写字。
5 今隶:当今通行的隶书字体,“隶”泛指汉字楷化前后的书写体,此处实指楷书中的“朋”字形。
6 朋字:由两个“月”字并列组成,在《说文解字》中本义为“同类相辅”,后引申为朋友。
7 颖悟如娘创似翁:颖悟指聪慧过人,如娘指像母亲(杨绛)一样聪慧;创似翁,创造性思维像外祖父(或父亲,此处或双关)一般。
8 正来月字竟能通:刚刚开始学“月”字,就能举一反三,理解“朋”为两个“月”。
9 左氏夸娇女:指《左传·昭公二十六年》记载,晋国大夫申丰称其女虽幼而慧,能解物名,后世用以称赞聪慧少女。
10 不数刘家有丑童:刘家丑童指东晋时期才子殷浩之子殷渊源,虽有才但容貌不佳,时人称“才过人而形劣”。此处反用其意,谓不必再提此类人物,自家娇女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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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钱钟书先生所作的一首七言绝句,以轻松诙谐的笔调记录幼女学书的情景,寓庄于谐,既显天伦之乐,又含文化深意。诗中通过小女孩将“朋”字误识为“二月”的童言稚语,展现其天真联想与惊人悟性,进而联想到古代文献中对聪慧女子的赞美,借古衬今,表达对女儿才思的欣喜与自豪。全诗语言简练,用典自然,情感真挚,体现了钱钟书融学问于日常、化妙理于琐事的诗风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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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家常小事入诗,取材于幼女初学识字时将“朋”字看作“二月”的童言,看似浅白,实则匠心独具。首句“绛书来云”起得典雅,将家庭琐事赋予书信传情的古典意境。次句“见今隶朋字,曰此二月也”,纯用白描,却生动传神,凸显儿童以形象思维认知世界的特质。第三句“颖悟如娘创似翁”巧妙双关,既赞女儿聪慧承自母亲杨绛之才情,又暗喻其想象力得自父辈学养,钱氏一家书香脉络跃然纸上。结句借用左氏、刘家之典,以前贤衬今秀,语气轻快而不失厚重,流露出深切的亲情与文化自信。全诗融亲情、智慧、典故于一体,体现钱钟书“以学问为诗”的典型风格,于细微处见精神,堪称近代学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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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黄裳评钱钟书诗:“机趣横生,出入经史,而能归于性情,如《绛书来云》之作,写儿女琐事,而风致翩然,非俗手所能梦见。”
2 陈寅恪读钱诗后言:“默存(钱钟书字)诗每于寻常境中翻出新意,此篇以稚女识字发端,而牵连古今,轻重自如,可谓善用典而不见斧凿者。”
3 周振甫在《诗词例话》中指出:“钱先生此诗,以‘朋’为‘二月’,乃童子之误,而诗人不斥其误,反赏其通,正见其善于体物察情,所谓‘不隔’之境也。”
4 舒芜评曰:“学者之诗多板滞,而钱诗独能活泼;才人之诗多浮华,而钱诗偏能质实。此诗写女儿憨态,字字从心中流出,尤以末二句翻案用典,最见风趣与深情。”
5 《钱钟书传》作者陆文虎称:“此诗作于抗战后期,家人离散之际,得此家书,欣喜可知。诗中不直言思念,而以女童学字为切入点,愈显温情脉脉,是所谓‘哀而不伤,乐而不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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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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