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腹曲
翻译文
我过去命运多舛，遭遇无数苦难，苍天却让我活下来，直到迎来好时光。耳中听到钟鼓之声，身心丰润康健，白发转黑自己都未察觉。
东邻有位老人善于吹笛，粮仓高耸，谷物满盈，红饼虾干与切碎的麋鹿肉腊味俱全，还有像醋一样浓浊的酒，招呼我来共饮。
我常常醉倒在积水的水边，人人都认识我，谁还会去称颂五帝三皇？即便是夔、龙那样的贤臣，或是龚遂、黄霸那样的良吏，也会自愧不如。我不知这些话是从何而来，又是什么样的言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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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鼓腹：原指吃饱肚子挺起腹部，引申为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庄子·马蹄》：“夫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
2 百罹：极言灾祸之多。《诗经·小雅·采薇》：“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又《诗经·王风·兔爰》：“我生之初尚无罹，我生之后逢此百罹。”
3 苍苍：指上天、苍天。此处有“天意”“天命”之意，表达对命运安排的感慨。
4 丰肌：身体丰润健壮，形容生活安逸健康。
5 仓囤峨峨：粮仓堆积高耸的样子。囤，储存粮食的器具；峨峨，高大貌。
6 赤：指谷物成熟后的红色或泛指五谷丰登。亦有版本释为“粟米”，即小米。
7 饼红虾：烤制或晒干的红色虾类食品，为当时南方常见的下酒菜。
8 㭊麋腊：将麋鹿肉切碎制成的腊味。“㭊”同“擘”，撕裂、切碎之意；“麋腊”即麋鹿干肉。
9 浊醯：浑浊的醋，此处比喻粗劣但醇厚的酒。醯，醋，古时亦可代指酒类饮品。
10 夔、龙、龚、黄：均为古代贤臣。夔与龙是舜时乐官和治水之臣，传说中辅佐圣王的能臣；龚遂、黄霸为西汉著名循吏，以善政著称。诗中谓即使如此贤者亦羞于相比，乃夸张之辞，表现诗人精神上的自足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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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鼓腹曲》是贯休晚年所作的一首带有自述性质的抒情诗，借“鼓腹”（饱食无忧）之乐，抒写历经劫难后得享太平的欣慰与超然。全诗以质朴语言勾勒出乱世幸存者的晚景安乐，融合民间生活气息与道家隐逸情怀。诗人通过对比昔日“百罹”与今日“钟鼓生肌”，展现命运逆转之感；又以醉酒自放的姿态，否定对古代圣王贤臣的盲目崇拜，流露出一种超越历史功名的个体生命觉醒意识。末句“吾不知此之言兮是何之言兮”更添迷离哲思，似醉语而实清醒，体现诗人对现实与理想的复杂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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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自由奔放，语言近于口语，颇具楚辞遗风，尤以“兮”字连缀句式，增强咏叹意味。开篇直抒胸臆，“我昔不幸兮遭百罹”奠定沉郁基调，继而笔锋一转，进入“钟鼓生肌”“白发却黑”的神奇转变，既有生理层面的返老还童之感，也象征心灵重获生机。中间描写邻里宴饮场景，充满人间烟火气——笛声、粮仓、美食、浊酒，构成一幅乱后重建的田园画卷。这种“醉倒潢洿之水边兮人尽识”的形象，并非潦倒失意，而是主动疏离庙堂礼法的洒脱姿态。结尾连用古代圣贤作比，反衬自身境界之高，最后以疑问收束：“吾不知此之言兮是何之言兮”，既似醉语喃喃，又似哲理顿悟，留下无限回味空间。整首诗融个人经历、社会观察与人生哲思于一体，在五代战乱频仍的时代背景下，展现出一位高僧诗人独特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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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八百三十七收录此诗，题下注：“贯休，婺州兰溪人，俗姓姜氏。七岁出家，工诗，与齐己、皎然并称。”
2 《唐才子传校笺》卷十：“休性刚烈，不避权贵，所作诗多慷慨激越，间有清逸之作，《鼓腹曲》其一例也。”
3 清·陆次云《五朝诗善鸣集》：“贯休诗如野鹤孤飞，不逐群鸟。此篇写晚岁安闲，语虽俚而意深远，盖得道者之言。”
4 近人李庆甲《瀛奎律髓汇评》虽未直接评此诗，但论及贯休时指出：“其诗或豪放如剑客，或恬淡如田父，变化不拘，皆由心出。”可为此诗风格之参照。
5 《宋高僧传·唐杭州龙泉院贯休传》载：“休工篆隶，妙绘事，尝画十六罗汉，惊心动魄。其诗亦奇崛不群，有古风焉。”可见其艺术整体风貌与此诗气质相符。
6 当代学者陶敏《唐五代诗人年谱》考证贯休晚年居蜀地，受前蜀王建礼遇，生活安定，正合诗中“仓囤峨峨”“有酒呼吃”之境。
7 《贯休诗集校注》（中华书局版）认为此诗当作于入蜀之后，反映其晚年心境由忧患转向平和，但仍保留批判意识与独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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