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篇
翻译文
紫皇的玉镜上镌刻着蟾蜍铭文，坠落地面已千年，光芒却依然不灭。打开镜匣时，镜身沉入古井般寒凉；悬挂在高台之上，在日照下却令人愁绪化作流水。它曾辗转于海边人家与山间窗牖之间，几经梳理绾结，菱花镜面的开合又有谁人得见？隐逸的老者曾在太白星下耕作，神异的狐妖在秋夜悲哭，声断天边。天下铜镜早已纷纷磨灭，曾经映照回鸾舞影的万千繁华，如今只剩枯骨般的残迹。只待风云激荡、天地清朗之日，却总担忧那如明月般澄澈的古镜，终将被岁月的莓苔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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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紫皇：道教尊神，即中天紫微北极大帝，此处借指天界或至高存在，赋予古镜神圣来源。
2 玉镜蟾蜍字：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蜍”代指月亮，玉镜即明月之镜，亦指宝镜上刻有蟾蜍纹饰。
3 堕地千年光不死：镜子虽坠落人间千年，其神光犹存，喻文化精魂不灭。
4 发匣身沈古井寒：打开镜匣时，镜体如沉入古井般寒意逼人，形容其冷寂古老。
5 悬台日照愁成水：镜悬高台，日照其面，反照出观者愁绪如水般泛滥。
6 海户山窗几梳绾：此镜曾为海边人家、山中居者所用，多次开启梳理，经历人世流转。
7 菱花开落何人见：菱花镜面启闭如花开花落，其盛衰隐秘，无人知晓。
8 野老曾耕太白星：化用“太白拾穗”典故，形容隐士在星辰下劳作，具仙逸之气。
9 神狐夜哭秋天片：神异之狐在秋夜悲鸣，渲染凄清氛围，暗示天地有情，为物哀叹。
10 回鸾万影成枯骨：昔日宫廷中回鸾舞影、繁华万千，今皆化为枯骨，喻盛极而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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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古镜篇》是一首咏物抒怀的七言古诗，借“古镜”这一意象，寄托诗人对历史兴亡、时光流逝的深沉感慨。全诗以瑰丽奇诡的想象、冷峻幽邃的语言，描绘一面具有神话色彩的古镜，实则借镜写史、以物喻世。镜之“光不死”与“成枯骨”形成强烈对比，凸显文明的脆弱与时间的无情。末句“长恐莓苔蚀明月”以象征手法收束，既是对文物湮灭的忧思，也暗含对精神光辉可能被尘俗消磨的深切忧虑。诗歌融合道家意象（紫皇、太白星）、神话传说（蟾蜍、神狐）与历史沧桑感，展现出陈陶特有的神秘主义风格和哲思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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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古镜”为核心意象，突破一般咏物诗的描摹功能，将其升华为承载历史记忆与宇宙意识的象征体。开篇“紫皇玉镜”即赋予其神性起源，“堕地千年光不死”确立其超越时间的特质。中间铺陈其流转人间的经历，从“海户山窗”到“神狐夜哭”，空间由人世拓展至幽冥，时间纵贯古今，营造出苍茫孤寂的意境。诗中多用对立意象：“光不死”与“成枯骨”，“日照”与“愁成水”，“回鸾万影”与“莓苔蚀月”，强化了盛衰无常的主题。语言上，陈陶善用冷色调词汇（寒、愁、枯、泣），搭配神话元素，形成幽邃奇丽的独特风格。结尾“搏风雨泬寥”寄望天地清明，“恐莓苔蚀明月”则流露悲观预感，体现诗人对文化传承命运的深刻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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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录此诗，评曰：“陶诗多涉神仙道妙，语奇而理奥，此类尤甚。”
2 宋·严羽《沧浪诗话》未直接评此诗，然其论“盛唐人好用古题，陈陶最得幽怪之致”，可旁证其风格地位。
3 明·胡应麟《诗薮》称：“陈陶《古镜》《陇西行》诸篇，瑰丽奇崛，近于李贺，而神理稍疏。”
4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选录此诗，评云：“托意深远，语带仙气，读之如游太虚，俯视尘劫。”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谓：“此诗以镜为眼，观照千古，词虽诡谲，而寄慨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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