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栏槛倚晴空,暮来烟雨迷飞鸿。
白衣苍狗易改变,淡妆浓抹难形容。
芦洲渺渺去无极,数点断山横远碧。
樊山诸峰立一壁,非烟非雾笼秋色。
使君把酒索我诗,索诗不得呼画师。
要知作诗如作画,人力岂能穷造化。
翻译
清晨时分,倚靠在栖霞楼的栏杆上,晴空万里,视野开阔;傍晚时分,烟雨迷蒙,飞雁的踪影也隐没不见。
天上的云彩如白衣苍狗般变幻无常,无论是淡雅妆扮还是浓艳修饰都难以描绘其形态。
芦苇覆盖的沙洲绵延远去,望不到尽头,远处几点山峦横卧在碧绿的天际。
樊山的群峰如一堵石壁矗立,笼罩在非烟非雾的秋色之中。
忽然间黑云如泼洒的墨汁般涌来,看似将要下雨,却又迟迟不下。
不久云层散开,夕阳显现,仿佛突然展开一幅云锦般的壮丽景象。
一种姿态还未结束,另一种姿态又已生成,变化愈发奇妙,令人无法预测。
谢国正手持酒杯,请我赋诗,我一时难以下笔,便呼唤画师前来。
要知道作诗如同作画,人力终究难以穷尽自然造化的神奇。
以上为【黄州栖霞楼即景呈谢深道国正】的翻译。
注释
1. 黄州:今湖北黄冈,宋代属荆湖北路,苏轼曾贬居于此,栖霞楼为当地名胜。
2. 栖霞楼:黄州著名楼阁,因朝霞栖止得名,为登高览胜之所。
3. 朝来栏槛倚晴空:早晨倚栏远望,晴空无际。栏槛,栏杆。
4. 暮来烟雨迷飞鸿:傍晚烟雨朦胧,连飞雁的影子也看不清。飞鸿,指大雁。
5. 白衣苍狗:杜甫《可叹》诗有“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比喻世事或自然景象变幻无常。
6. 淡妆浓抹:化用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此处形容云霞之美难以描摹。
7. 芦洲:长满芦苇的水中小洲。渺渺,遥远无边的样子。
8. 断山:远处零星分布的山峦。远碧,指远处青绿色的天际。
9. 樊山:位于今湖北鄂州,临近黄州,实为武昌诸山之一,诗中泛指黄州附近山峦。
10. 使君:汉代称刺史为使君,宋人常用以尊称地方官员或友人,此处指谢深道。把酒,端着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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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戴复古登临黄州栖霞楼所作,描绘了从早到晚天气与景物的瞬息万变,借自然之奇景抒发对艺术创作与自然关系的哲思。诗人通过“白衣苍狗”“淡妆浓抹”等比喻,展现云霞变幻之不可捉摸,继而以“使君把酒索我诗”引出创作困境,最终得出“作诗如作画,人力岂能穷造化”的深刻体悟。全诗情景交融,由景入理,体现了宋代诗人注重理趣的艺术追求。语言清丽流畅,结构井然,层层递进,既有写景之工,又有思辨之深,是宋人即景抒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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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时间推移为线索,描绘了栖霞楼从清晨到傍晚的景色变化,展现了自然气象的奇幻多姿。开篇“朝来”“暮来”二句形成鲜明对照,勾勒出晴空与烟雨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为全诗奠定变幻基调。中间连用“白衣苍狗”“淡妆浓抹”等典故与比喻,既承前启后,又深化了对云霞不可名状之美的赞叹。随后写远景,“芦洲渺渺”“断山横碧”,空间感顿出;“樊山诸峰立一壁”,则以雄浑笔触刻画山势之峻拔。“非烟非雾”四字尤为精妙,写出秋日山色的朦胧神秘。
诗至中段,风云再变:“黑云如泼墨”极言乌云压城之势,“欲雨不雨”写出自然之微妙难测;紧接着“云开见落日”,豁然开朗,如神来之笔。“忽展一机云锦出”以织机喻天象,想象奇绝。末段转入抒情与哲思,面对如此奇景,诗人竟“索诗不得”,转而呼画师,说明语言与绘画皆有局限。结尾二句点明主旨:艺术虽可模仿自然,却终难穷尽造化之妙,体现出宋代文人对“天工”与“人工”关系的深刻思考。全诗写景生动,层次丰富,由外景而内省,由观察而哲悟,堪称情景理合一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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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屏集》评戴复古诗:“务求高远,不屑屑于雕章琢句,而气格遒上,意味深长。”此诗可见其力求自然与理趣融合之旨。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引冯舒语:“‘白衣苍狗’二语,翻用杜句而自成新境,可谓善化前人者。”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三评:“写景层层推进,结处翻出作诗不如作画之叹,盖知言哉!造化无穷,人力有尽,诗家当知所止。”
4.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论及“诗画异同”时,虽未直引此诗,但谓“宋人每以画境入诗,复以诗境出之,遂觉万象森列”,可为此诗张本。
以上为【黄州栖霞楼即景呈谢深道国正】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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