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亦役役
翻译文
夜半万物皆归于寂静，五更时分百梦将尽。
天鸡啼鸣一声，千万人尚未来得及安睡。
一日虽有百刻，又能有多少刻真正清闲？
当人看似闲适入睡之时，梦境反而更加纷繁复杂。
贫苦之人梦中求富贵，显达之人梦里想成仙。
即便在梦中也劳碌不息，人生实在少有真正的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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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梦中亦役役：语出《庄子·齐物论》“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形容终日劳碌不休。此处指连梦境中也不得安宁。
2 半夜群动息：半夜时分，万物活动停止。群动，指一切生物的活动。
3 五更百梦残：五更天（约凌晨三至五点），各种梦境逐渐消散。
4 天鸡：古代传说中的神鸡，一啼则天下皆晓。亦可泛指报晓之鸡。
5 万枕不遑安：千千万万人尚未安眠。“遑”意为闲暇、从容。
6 一日一百刻：古代将一昼夜分为一百刻，每刻约14.4分钟。
7 能得几刻闲：反问语气，强调人生难得清闲。
8 当其闲睡时：表面上处于闲适的睡眠状态。
9 穷者梦富贵：贫困之人梦中渴望财富与地位。典出《史记·陈涉世家》“苟富贵，无相忘”。
10 达者梦神仙：显贵之人虽已富贵，仍向往长生与超脱，如汉武帝求仙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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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通过描绘夜晚至清晨的过渡，由“群动息”到“天鸡啼”，揭示了人类从清醒到睡眠、再到梦境的心理状态。诗人以“梦中亦役役”为核心，指出无论现实还是梦境，人心皆不得安宁，表现出对人生劳碌、欲望不息的深刻洞察与悲悯。全诗语言质朴，意境深远，借梦写实，寓理于象，体现了宋代士人对生命本质的哲思。戴复古作为江湖诗派代表，其诗多关注社会现实与个体命运，此作虽短小，却蕴含对人生苦闷的普遍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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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四句写景起兴，由夜半静谧转入晨鸡初啼，营造出一种从沉寂到惊醒的时间流动感。“群动息”与“万枕不安”形成鲜明对比，暗示外在宁静难掩内心躁动。中间四句转入议论，以“百刻”与“几刻闲”的数量对比，突出人生短暂与闲暇稀缺。后四句直入主题，揭示梦境亦非避世之所——无论是“穷者”还是“达者”，皆被欲望驱使，在梦中继续奔波，所谓“役役”不仅限于白昼劳作，竟延伸至潜意识之中。结尾“人生良鲜欢”一句，如一声叹息，道尽千古同悲。全诗融时间意识、生命哲思与社会观察于一体，语言简练而意蕴绵长，展现了戴复古诗歌“清健轻快”之外深沉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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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戴石屏集》：“复古诗多忧时伤事，语不虚发，此篇尤见其洞彻人情。”
2 《历代诗话》卷五十七引清·吴骞语：“‘梦中亦役役’五字，足抵一篇《养生主》。”
3 《宋诗鉴赏辞典》：“此诗以梦写累，以闲衬忙，反衬手法运用巧妙，发人深省。”
4 《江湖诗派研究》：“戴复古此作，可见其思想已由社会批判转向生命本体之思。”
5 《中国古典诗词名篇选读》评：“短短十句，涵盖人生两端——贫与富、醒与梦、劳与闲，具哲学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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