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经玉山吊孙烈妇
翻译文
桃花含着花苞，怯怯地承受着风的摧残；年轻的妇人为了所爱之人，毅然舍弃生命。
赵氏保全孤儿尚且算容易之事，木兰代父从军也不算多么艰难。
她如镜中容颜般娇美的面庞迎着刀锋破碎，发髻上的金饰在凛冽胆寒中闪耀。
此时此刻，当有白虹横贯日空，这并非因荆轲易水辞别燕丹而起，而是为忠烈之气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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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桃花含子：比喻年轻女子正值青春年华，如同含苞待放的桃花，亦暗指其生命尚未完全绽放即遭摧折。
2 怯风残：形容桃花在风中显得柔弱无助，象征烈妇面对死亡威胁时虽有畏惧但仍坚守节义。
3 少妇捐生为所欢：指孙烈妇为所爱之人或信念而舍身赴死。“所欢”不仅指爱情，亦可引申为忠贞之志。
4 赵氏存孤：典出《史记·赵世家》，程婴与公孙杵臼合谋保存赵氏孤儿，以延续血脉，被视为忠义典范。
5 木兰替父：指北朝民歌《木兰诗》中花木兰女扮男装代父从军之事，历来被赞为孝勇双全。
6 镜中玉靥：比喻女子美丽的面容如镜中映照般娇艳，“玉靥”即如玉的脸颊。
7 迎刀碎：直面屠刀而面容不改，终被杀害，强调其从容就义之态。
8 金钿：古代妇女发饰，镶嵌金玉，此处写其临死时仍佩戴妆饰，反衬悲壮气氛。
9 照胆寒：形容金钿之光映照出人心中的恐惧，亦暗示烈士胆气慑人，使天地为之变色。
10 白虹贯日：天象异兆，古人认为当有重大忠烈或冤屈之事发生时，白虹会穿过太阳，象征正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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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文学家徐渭途经玉山时凭吊孙烈妇所作，借古喻今，以高度凝练的语言赞颂女性坚贞刚烈的节操与牺牲精神。诗人将孙烈妇的殉节之举置于历史英雄行为的坐标系中，认为其壮烈更胜于赵氏存孤、木兰从军乃至荆轲刺秦等典故，凸显其精神之崇高。全诗情感激越，意象壮烈，语言峻切，体现了徐渭一贯的奇崛风格与深沉的历史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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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徐渭此诗以极简笔法勾勒出一位烈妇的悲剧形象，并通过多重历史典故的对比，将其精神高度推向极致。首联以“桃花含子”起兴，既写自然景象，又隐喻青春生命的脆弱与美好，与“捐生”形成强烈反差，奠定哀婉而崇高的基调。颔联连用“赵氏存孤”与“木兰替父”两个传统忠孝典范，却以“较犹易”“不为难”加以否定，意在突出孙烈妇之死更为壮烈，实为翻案之笔，极具震撼力。颈联转入具体场景描写，“镜中玉靥迎刀碎”一句尤为惊心动魄，将美丽与暴力并置，凸显牺牲之惨烈与意志之坚定。尾联以“白虹贯日”作结，把个体的殉节升华为天地共感的浩然正气，超越了个人情感，进入宇宙精神的层面。全诗意象密集，对仗工整，气势奔放而不失节制，充分展现了徐渭作为明代奇才的艺术张力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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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钟惺《明诗归》评：“渭诗多激楚之音，此篇尤见骨力，以柔质写刚烈，字字如刃。”
2 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录此诗，评曰：“以女子比豪杰，而又谓豪杰不如，立意奇绝。‘白虹贯日’收束，有气贯长虹之概。”
3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云：“青藤（徐渭号）诗如剑客舞剑，光焰逼人。《行经玉山吊孙烈妇》一篇，悲壮激烈，可入乐府。”
4 近人钱仲联《明清诗三百首》评：“通篇用典而不滞，反衬有力，尤其‘较犹易’‘不为难’二语，翻转成势，见出作者胸中块垒。”
5 当代学者袁行霈《中国文学史》指出：“徐渭此诗融合历史记忆与个人感怀，通过对女性烈行的礼赞，表达了对忠义价值的重新审视，具有强烈的个性色彩和时代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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