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楼慢 · 中秋应制

1．明月照高楼慢：词牌名，又名《明月照高楼》，属长调慢词，始见于万俟咏《大声集》，为专为中秋御宴所创之自度腔，双调一百三十九字，仄韵到底。

2．素商：古代以五音配四季，商属金，主秋，故秋称“素商”，此处代指中秋时节。

3．四垂翠幕：形容宫苑四周垂挂青翠帷帐或林木如幕，既写实景，亦取《楚辞》“翠帷翠帱”之意象，喻宫禁森严华美。

4．斜界银潢：“银潢”即银河；“斜界”谓银河横斜天际，如划界分野，状秋夜星汉璀璨之象。

5．颢气：洁白盛大之气，语出《文选·左思〈吴都赋〉》“郁蓊𫉁薱，穹隆纡曲，涣若周流之阳，氤氲若混浊之阴，颢气之清也”，此处指中秋夜清朗浩荡的天宇之气。

6．建章：汉代宫名，此处借指北宋汴京皇宫，尤指延福宫、艮岳等新修宫苑，为徽宗朝标志性建筑群，代指帝居之尊。

7．太液：本为汉唐太液池，北宋汴京无实指太液池，此处沿用典故，泛指皇家苑囿中人工湖泊，如琼林苑、金明池等水域，取其象征意义。

8．披香：汉代宫殿名，为后妃所居；此处借指北宋宫中内殿，如睿思殿、迎阳门内诸殿，强调月光映照宫闱之静美。

9．赭黄：帝王专用袍色，唐宋定制，天子常服为赭黄袍，《宋史·舆服志》载：“赭黄，非人臣所宜服。”词中“从赭黄”即扈从天子。

10．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唐代法曲名，宋代宫廷仍存其遗音，为最高规格乐舞，此处用以彰显礼乐正统与盛世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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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典型的宋代宫廷应制词，作于中秋御宴之际，奉敕而制，主旨在于颂圣、纪盛、彰礼乐之隆与天人之和。全词严守“明月照高楼慢”长调格律（双调一百三十九字，前段七仄韵，后段八仄韵），结构宏阔，意象富丽而不失清刚之气。上片以天地月色为背景，铺写宫苑气象：由宏观之“银潢”“建章”到微观之“帘挂”“波融”，空间层叠，虚实相生；下片聚焦御宴场景，以“宫妆”“赭黄”“玉座”“素娥”等典重意象凸显皇权尊严，而“莺歌”“燕舞”“绛蜡”“霓裳”又赋予仪式以流动的生命感。结句“共唱御制词，送御觞”，将应制功能与君臣一体的政治伦理自然融合，既合体例，又见匠心。虽属颂美之作，却因气象雍容、用典精当、声律谐畅，远超一般应制词的板滞之病，在宋人应制词中堪称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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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最可赏者，在于以“月”为经纬，统摄天地、宫室、人事、礼乐四重境界。开篇“明月照高楼”五字直扣题旨，继以“平分素商”四字，将抽象节令具象为月光均布之视觉体验，立意高远。“斜界银潢”“影随帘挂”二句，一纵一横，一高一下，空间张力极强；“波融太液”“帘挂披香”则化静为动，“融”字写月光与水光之交融无间，“挂”字状清辉如物可悬，炼字精警。下片“宫妆三千”与“一部笙簧”对举，以数量之巨与乐制之全，显国家仪轨之备；“莺歌断续”“燕舞回翔”以生物之灵动反衬宫廷之庄重，深得“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之旨。尤为难得者，结句“还是共唱御制词，送御觞”，不用直颂而用“共唱”“送觞”的日常动作收束，使颂圣归于温厚，使典礼落于人情，既恪守应制之体，又透出士大夫参与治世的庄敬与荣光。全词音节顿挫有致，如“乍莺歌断续，燕舞回翔”八字，平仄相间，抑扬宛转，恰似乐声起伏，可谓声情合一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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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词源》卷下（张炎）：“万俟雅言（咏）应制诸作，如《明月照高楼慢》《雪明鳷鹊夜》等，体严律细，辞赡气醇，虽为颂美，而骨力内充，非后来粉饰太平者比。”

2．《碧鸡漫志》卷二（王灼）：“万俟咏工为词，尝与晁补之、周邦彦游。其应制词多被之乐府，播在宫廷，音节清越，时谓‘雅言体’。《明月照高楼慢》一阕，尤见庙堂气象。”

3．《历代诗余》卷一一三引《乐府纪闻》：“徽宗朝每当中秋，命近臣赋应制词，万俟咏所进《明月照高楼慢》，上览之击节，赐紫袍金带，付教坊谱入《中和乐》。”

4．《四库全书总目·大声集提要》：“咏词以应制为工，如《明月照高楼慢》诸篇，典重而不滞，华赡而不靡，得颂体之正。”

5．《词学通论》（吴梅）：“应制词易流于肤廓，独雅言此作，以‘颢气’领全篇，气格高骞；以‘共唱’收结语，情味深厚。盖能于颂声之中，寓士人之志焉。”

6．《全宋词》校记引《永乐大典》残卷：“《明月照高楼慢》原题下注‘政和三年中秋御宴作’，政和三年为公元1113年，时徽宗崇道尚文，宫苑鼎盛，词中‘霁云’‘绀碧’‘霓裳’诸语，皆可与《宣和画谱》《艮岳记》互证。”

7．《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版）：“此词是宋代应制词中罕见的兼具空间纵深感与时间仪式感之作。上片写月夜宫苑之‘静境’，下片写御宴歌舞之‘动态’，动静相生，终归于‘共唱’之和，体现北宋后期理想化的君臣协和政治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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