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湛之,字孝源,东海郯人。司徒羡之兄孙,吴郡太守佩之弟子也。祖钦之,秘书监。父逵之,尚高祖长女会稽公主,为振威将军、彭城、沛二郡太守。高祖诸子并幼,以逵之姻戚,将大任之,欲先令立功。及讨司马休之,使统军为前锋,配以精兵利器,事克,当即授荆州。休之遣鲁宗之子轨击破之,于阵见害。追赠中书侍郎。
湛之幼孤,为高祖所爱,常与江夏王义恭寝食不离于侧。永初三年,诏曰“永兴公主一门嫡长,早罹辛苦。外孙湛之,特所钟爱。且致节之胤,情实兼常。可封枝江县侯,食邑五百户”年数岁,与弟淳之共车行,牛奔车坏,左右驰来赴之。湛之先令取弟,众咸叹其幼而有识。及长,颇涉大义,善自位待。事祖母及母,并以孝谨闻。
元嘉二年,除著作佐郎,员外散骑侍郎,并不就。六年,东宫始建,起家补太子洗马,转国子博士,迁奋威将军、南彭城、沛二郡太守,徙黄门侍郎。祖母年老,辞以朝直,不拜。复授二郡,加辅国将军,迁秘书监,领右军将军,转侍中,加骁骑将军。复为秘书监,加散骑常侍,骁骑如故。
会稽公主身居长嫡,为太祖所礼,家事大小,必咨而后行。西征谢晦,使公主留止台内,总摄六宫。忽有不得意,辄号哭,上甚惮之。初,高祖微时,贫陋过甚,尝自往新洲伐荻,有纳布衫袄等衣,皆敬皇后手自作。高祖既贵,以此衣付公主,曰“后世若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湛之为大将军彭城王义康所爱,与刘湛等颇相附协。及刘湛得罪,事连湛之,太祖大怒,将致大辟。湛之忧惧无计,以告公主。公主即日入宫,既见太祖,因号哭下床,不复施臣妾之礼。以锦囊盛高祖纳衣,掷地以示上曰“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为汝父作此纳衣。今日有一顿饱食,便欲残害我儿子”上亦号哭,湛之由此得全也。迁中护军,未拜,又迁太子詹事,寻加侍中。
湛之善于尺牍,音辞流畅。贵戚豪家,产业甚厚。室宇园池,贵游莫及。伎乐之妙,冠绝一时。门生千余人,皆三吴富人之子,姿质端妍,衣服鲜丽。每出入行游,途巷盈满,泥雨日,悉以后车载之。太祖嫌其侈纵,每以为言。时安成公何勖,无忌之子也,临汝公孟灵休,昶之子也,并各奢豪,与湛之共以肴膳、器服、车马相尚。京邑为之语曰“安成食,临汝饰”湛之二事之美,兼于何、孟。勖官至侍中,追谥荒公。灵休善弹棋,官至秘书监。
湛之迁冠军将军、丹阳尹,进号征虏将军,加散骑常侍,以公主忧不拜。过葬,复授前职,湛之表启固辞,又诣廷尉受罪。上诏狱官勿得受,然后就命。固辞常侍,许之。二十二年,范晔等谋逆,湛之始与之同,后发其事,所陈多不尽,为晔等款辞所连,乃诣廷尉归罪,上慰遣令还郡。湛之上表曰:
贼臣范晔、孔熙先等,连结谋逆,法静尼宣分往还,与大将军臣义康共相唇齿,备于鞠对。伏寻仲承祖始达熙先等意,便极言奸状。而臣儿女近情,不识大体,上闻之初,不务指斥,纸翰所载,尤复漫略者,实以凶计既表,逆事归露。又仰缘圣慈,不欲穷尽,故言势依违,未敢缕陈。情旨无隐,已昭天鉴。及群凶收禽,各有所列,晔等口辞,多见诬谤。承祖丑言,纷纭特甚。乃云臣与义康宿有密契,在省之言,期以为定,潜通奸意,报示天文。末云熙先县指必同,以诳于晔,或以智勇见称,或以愚懦为目。既美其信怀可履,复骇其动止必启。凡诸诡妄,还自违伐,多举事端,不究源统,赍传之信,无有主名,所征之人,又已死没,首尾乖互,自为矛楯。即臣诱引之辞,以为始谋之证,衔臣纠告,并见怨咎,纵肆狂言,必规祸陷。伏自探省,亦复有由。
昔义康南出之始,敕臣入相伴慰,晨夕觐对,经逾旬日。逆图成谋,虽无显然,怼容异意,颇形言旨。遗臣利刃,期以际会,臣苦相谏譬,深加拒塞。以为怨愤所至,不足为虑,便以关启,惧成虚妄,思量反覆,实经愚心,非为纳受,曲相蔽匿。又令申情范晔,释中间之憾,致怀萧思话,恨婚意未申,谓此侥幸,亦不宣达。
陛下敦惜天伦,彰于四海,藩禁优简,亲理咸通。又昔蒙眷顾,不容自绝,音翰信命,时相往来。或言少意多,旨深文浅,辞色之间,往往难测。臣每惧异闻,皆略而不答。惟心无邪悖,故不稍以自嫌。忄娄忄娄丹实,具如此启。至于法静所传,及熙先等谋,知实不早,见关之日,便即以闻。虽晨光幽烛,曲昭穷款,裁以正义,无所逃刑。束骸北阙,请罪司寇,乾施含宥,未加治考,中旨频降,制使还往,仰荷恩私,哀惶失守。
臣殃积罪深,丁罹酷罚,久应屏弃,永谢人理。况奸谋所染,忠孝顿阙,智防愚浅,暗于祸萌,士类未明其心,群庶谓之同恶,朝野侧目,众议沸腾,专信仇隙之辞,不复稍相申体。臣虽驽下,情非木石。岂不知丑点难婴,伏剑为易。而靦然视息,忍此余生,实非苟吝微命,假延漏刻。诚以负戾灰灭,贻恶方来,贪及视息,少自披诉。冀幽诚丹款,傥或昭然,虽复身膏草土,九泉无恨。显居官次,垢秽朝班,厚颜何地,可以自处。乞蒙隳放,伏待鈇钅质。
上优诏不许。二十四年,服阕,转中书令,领太子詹事。出为前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善于为政,威惠并行。广陵城旧有高楼,湛之更加修整,南望钟山。城北有陂泽,水物丰盛。湛之更起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竹繁茂,花药成行,招集文士,尽游玩之适,一时之盛也。时有沙门释惠休,善属文,辞采绮艳,湛之与之甚厚。世祖命使还俗。本姓汤,位至扬州从事史。二十六年,复入为丹阳尹,领太子詹事,将军如故。二十七年,索虏至瓜步,湛之领兵置佐,与皇太子分守石头。二十八年春,鲁爽兄弟率部曲归顺,爽等,鲁轨子也。湛之以为庙算远图,特所奖纳,不敢苟申私怨。乞屏居田里,不许。
转尚书仆射,领护军将军。时尚书令何尚之以湛之国戚,任遇隆重,欲以朝政推之。凡诸辞诉,一不料省。湛之亦以《职官记》及令文,尚书令敷奏出内,事无不总,令缺则仆射总任。又以事归尚之,互相推委。御史中丞袁淑并奏免官,诏曰“令仆治务所寄,不共求体当,而互相推委,纠之是也。然故事残舛,所以致兹疑执,特无所问,时详正之”乃使湛之与尚之并受辞诉。尚之虽为令,而朝事悉归湛之。
初,刘湛伏诛,殷景仁卒,太祖委任沈演之、庾炳之、范晔等,后又有江湛、何瑀之。晔诛,炳之免,演之、瑀之并卒,至是江湛为吏部尚书,与湛之并居权要,世谓之江、徐焉。
上每有疾,湛之辄入侍医药。二凶巫蛊事发,上欲废劭,赐浚死。而世祖不见宠,故累出外蕃,不得停京辇。南平王铄、建平王宏并为上所爱,而铄妃即湛妹,劝上立之。元嘉末,征铄自寿阳入朝,既至,又失旨,欲立宏,嫌其非次,是以议久不决。与湛之屏人共言论,或连日累夕。每夜常使湛之自秉烛,绕壁检行,虑有窃听者。劭入弑之旦,其夕,上与湛之屏人语,至晓犹未灭烛。湛之惊起趣北户,未及开,见害。时年四十四。世祖即位,追赠司空,加散骑常侍,本官如故,谥曰忠烈公。又诏曰“徐湛之、江湛、王僧绰门户荼酷,遗孤流寓,言念既往,感痛兼深。可令归居本宅,厚加恤赐”于是三家长给廪。
三子:聿之、谦之,为元凶所杀。恒之嗣侯,尚太祖第十五女南阳公主,蚤卒,无子。聿之子孝嗣绍封,齐受禅,国除。
江湛,字徽渊,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夷子也。居丧以孝闻。爱好文义,喜弹棋鼓琴,兼明算术。初为著作佐郎,迁彭城王义康司徒行参军,南谯王义宣左军功曹。复为义康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济为子求湛妹婚,不许。义康有命,又不从。时人重其立志。义康欲引与日夕,湛固求外出,乃以为武陵内史,还为司徒从事中郎,迁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随王诞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以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政事委之。
元嘉二十五年,征为侍中,任以机密,领本州大中正,迁左卫将军。时改选学职,以太尉江夏王义恭领国子祭酒,湛及侍中何攸之领博士。二十七年,转吏部尚书。家甚贫约,不营财利,饷馈盈门,一无所受,无兼衣余食。尝为上所召,值浣衣,称疾经日,衣成然后赴。牛饿,驭人求草,湛良久曰“可与饮”在选职,颇有刻核之讥,而公平无私,不受请谒,论者以此称焉。
上大举北伐,举朝为不可,唯湛赞成之。索虏至瓜步,领军将军刘遵考率军出江上,以湛兼领军,军事处分,一以委焉。虏遣使求婚,上召太子劭以下集议,众并谓宜许,湛曰“戎狄无信,许之无益”劭怒,谓湛曰“今三王在厄,讵宜苟执异议”声色甚厉。坐散俱出,劭使班剑及左右推之,殆将侧倒。劭又谓上曰“北伐败辱,数州沦破,独有斩江湛,可以谢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江湛但不异耳”劭后燕集,未尝命湛。常谓上曰“江湛佞人,不宜亲也”上乃为劭长子伟之娉湛第三女,欲以和之。
上将废劭,使湛具诏草。劭之入弑也,湛直上省,闻叫噪之声,乃匿傍小屋中。劭遣收之,舍吏绐云“不在此”兵士即杀舍吏,乃得湛。湛据窗受害,意色不挠。时年四十六。湛五子恁、恕、憼、愻、法寿,皆见杀。初,湛家数见怪异,未败少日,所眠床忽有数升血。世祖即位,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本官如故,谥曰忠简公。长子恁,尚太祖第九女淮阳长公主,为著作佐郎。
王僧绰,琅邪临沂人,左光禄大夫昙首子也。幼有大成之度,弱年众以国器许之。好学有理思,练悉朝典。年十三,太祖引见,下拜便流涕哽咽,上亦悲不自胜。袭封豫章县侯,尚太祖长女东阳献公主。初为江夏王义恭司徒参军,转始兴王文学,秘书丞,司徒左长史,太子中庶子。元嘉二十六年,徙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究识流品,谙悉人物,拔才举能,咸得其分。二十八年,迁侍中,任以机密。僧绰沈深有局度,不以才能高人。先是,父昙首与王华并为太祖所任,华子嗣人才既劣,位遇亦轻。僧绰尝谓中书侍郎蔡兴宗曰“弟名位应与新建齐,超至今日,盖由姻戚所致也”新建者,嗣之封也。及为侍中,时年二十九。始兴王浚尝问其年,僧绰自嫌蚤达,逡巡良久乃答,其谦虚自退若此。
元嘉末,太祖颇以后事为念,以其年少,方欲大相付托,朝政小大,皆与参焉。从兄徽,清介士也,惧其太盛,劝令损抑。僧绰乃求吴郡及广州,上并不许。会二凶巫蛊事泄,上独先召僧绰具言之。及将废立,使寻求前朝旧典。劭于东宫夜飨将士,僧绰密以启闻,上又令撰汉魏以来废诸王故事。撰毕,送与江湛、徐湛之。湛之欲立随王诞,江湛欲立南平王铄,太祖欲立建平王宏,议久不决。延妃即湛之女,铄妃即湛妹。太祖谓僧绰曰“诸人各为身计,便无与国家同忧者”僧绰曰“建立之事,仰由圣怀。臣谓唯宜速断,不可稽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愿以义割恩,略小不忍。不尔,便应坦怀如初,无烦疑论。淮南云:以石投水,吴越之善没取之。事机虽密,易致宣广,不可使难生虑表,取笑千载”上曰“卿可谓能断大事。此事重,不可不殷勤三思。且庶人始亡,人将谓我无复慈爱之道”僧绰曰“臣恐千载之后,言陛下唯能裁弟,不能裁儿”上默然。江湛同侍坐,出阁,谓僧绰曰“卿向言,将不大伤切直”僧绰曰“弟亦恨君不直”
及劭弑逆,江湛在尚书上省,闻变,叹曰“不用僧绰言,以至于此”劭既立,转为吏部尚书,委以事任,事在《二凶传》。顷之,劭料检太祖巾箱及江湛家书疏,得僧绰所启飨士并废诸王事,乃收害焉,时年三十一。因此陷北第诸王侯,以为与僧绰有异志,并杀僧绰门客太学博士贾匪之、奉朝请司马文颖、建平国常侍司马仲秀等。世祖即位,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谥曰愍侯。
初,太社西空地一区,吴时丁奉宅,孙晧流徙其家。江左初为周顗、苏峻宅,其后为袁悦宅,又为章武王司马秀宅,皆以凶终。后给臧焘,亦颇遇丧祸,故世称为凶地。僧绰常以正达自居,谓宅无吉凶,请以为第。始就造筑,未及居而败。
子俭嗣,升明末,为齐国尚书右仆射。
史臣曰:甚矣,宋氏之家难也,仇衅所钟,亲地兼极,虽复倾天灭道,迹非嫌路,而灾隙内兆,邪蛊外兴,天性既离,爱敬同尽,探雀请熊,非无前衅,猜防之道,有未足乎。世祖弱年轻躁,夙无朝宠,累任边外,未尝居中。当璧之重,将由爱立,臣主回疑,事无蚤断。若使守器以长,命不待贤,则密祸自销,危机可免。圣哲之训,岂欺我哉。昔山涛举羊祜为太子太傅,盖欲以后事委之,而羊公短世。僧绰绸缪主心,将任以国重,而宫车晏驾。二臣并以道德谦冲,名高两代。胙未中年,功谢成日,惜矣哉。
翻译
本文并非一首诗,而是《宋书》卷七十一《列传第三十一》中关于徐湛之、江湛、王僧绰三位南朝刘宋重臣的合传,属纪传体史书正文,无韵无律,非文学性诗歌。因此,不存在“诗的译文”。但若依题干要求对整段史传文字作现代汉语通译,则为:
徐湛之,字孝源,东海郡郯县人。是司徒徐羡之兄长之孙,吴郡太守徐佩之的侄子。祖父徐钦之,官至秘书监;父亲徐逵之,娶宋武帝刘裕长女会稽公主为妻,任振威将军、彭城与沛二郡太守。当时武帝诸子年幼,因徐逵之为皇室姻亲,欲委以重任,故先令其立功建勋。及至讨伐司马休之,命他统率前锋精兵,配以利器,许诺战事平定后即授荆州刺史之职。不料司马休之遣鲁宗之之子鲁轨迎击,大破徐军,徐逵之阵亡。朝廷追赠中书侍郎。
徐湛之幼年丧父,深受武帝钟爱,常与江夏王刘义恭同寝共食,不离左右。永初三年(422),武帝下诏:“永兴公主为一门嫡长,早历艰辛。其外孙徐湛之,朕特所钟爱;且为忠节之后,情义尤为深厚。可封枝江县侯,食邑五百户。”数岁时,他与弟弟徐淳之同乘一车,牛惊奔逸,车毁将覆,左右急来营救。湛之却先命取弟,众人皆叹其幼而知义。及长,颇通大义,善于自处。侍奉祖母与母亲,均以孝谨闻名。
元嘉二年(425),授著作佐郎、员外散骑侍郎,皆未就职。六年,东宫初建,起家为太子洗马,转国子博士,迁奋威将军、南彭城与沛二郡太守,调任黄门侍郎。因祖母年高,辞谢朝直之职,未受命。复授二郡太守,加辅国将军;又迁秘书监,兼右军将军;转侍中,加骁骑将军;再为秘书监,加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如故。
会稽公主身为长嫡,为宋文帝(太祖)所敬重,家中大小事务必先咨禀而后行。西征谢晦时,命公主留居台城,总摄六宫。偶有不如意,辄号啕痛哭,文帝甚为忌惮。当初武帝微贱之时,家贫至极,曾亲赴新洲割荻,所穿纳布衫袄等衣物,皆由武帝结发妻臧皇后亲手缝制。武帝显贵后,将此旧衣交予公主,嘱曰:“后世若有骄奢失节者,可持此衣示之。”徐湛之深得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宠信,与刘湛等人相结。及刘湛获罪,事连湛之,文帝震怒,拟处极刑。湛之忧惧无策,告于公主。公主当日入宫,见文帝即扑下床榻号哭,不行臣妾之礼,取出锦囊盛装的武帝旧纳衣掷于地上,厉声质问:“汝家本出贫贱,此乃我母为你父所制!今日不过一顿饱食,便要残害我儿!”文帝亦恸哭不止,湛之由此免死。后迁中护军,未拜,又转太子詹事,不久加侍中。
徐湛之长于书札,言辞清畅。身为贵戚,家产丰厚,宅第园池,贵游莫及;乐伎之妙,冠绝一时;门生千余人,皆三吴富家子弟,姿容俊美,服饰华鲜。每出行游,街巷为之壅塞;遇泥雨天,悉令后车载送。文帝嫌其奢侈放纵,屡加劝诫。时安成公何勖(刘穆之子)、临汝公孟灵休(刘昶子),皆以豪奢著称,与湛之竞比膳食、器服、车马。京邑谚曰:“安成食,临汝饰。”而湛之兼擅二者之长,胜过何、孟。何勖官至侍中,谥“荒公”;孟灵休善弹棋,官至秘书监。
湛之迁冠军将军、丹阳尹,进号征虏将军,加散骑常侍,因公主丧事未就职。葬毕,复授前职,湛之表奏坚辞,又赴廷尉请罪。文帝下诏狱官不得受理,方始受命。固辞散骑常侍,获准。元嘉二十二年(445),范晔等人谋逆,湛之初与通谋,后告发其事,然所陈多有隐晦,反被范晔等人供词牵连,遂诣廷尉自首。文帝慰勉遣还本郡。湛之上表自陈:
“叛臣范晔、孔熙先等结党谋逆,法静尼往来传递,与大将军臣刘义康互为唇齿,已具审录。查考仲承祖初达熙先之意时,即已详陈奸状。而臣囿于儿女私情,未识大体,初闻逆谋,未能明指斥责;文书所载,亦多含糊,实因凶计既露,逆迹昭彰;又仰赖陛下仁慈,不愿穷究到底,故措辞模棱,未敢缕述。然臣心迹无隐,早已上达天听。及群凶就擒,各有所供,而晔等口供多诬谤臣。承祖所言丑恶之辞,尤甚纷纭,竟谓臣与义康素有密约,在省中言语已定盟约,暗通奸意,密报天文;末云‘熙先早料必同’,以诳骗范晔;或称臣智勇可倚,或讥臣愚懦无能;既夸臣诚信可托,又骇臣举动必泄。凡此诡妄之辞,自相矛盾:多举事端而不及根源,所传书信无主名,所证之人已死,首尾乖违,自相攻伐;更以臣诱引之语为始谋之证,衔恨臣之告发,横加怨咎,肆意狂言,图陷臣于祸。臣自省察,确有缘由:
昔义康南徙之初,敕臣入府相伴宽慰,晨夕觐对,历时旬日。彼时逆谋虽未成形,然怨怼之容、异样之意,已隐约流露于言辞之间。义康曾赐臣利刃,期以时机响应;臣苦加谏阻,反遭严拒。以为不过一时愤懑,不足为虑,故未即奏闻,恐成虚妄;反复思量,实出愚虑,并非有意接纳,更非曲意包庇。又令臣代向范晔致意,释解旧憾;并托致怀于萧思话,谓憾婚事未谐,冀图侥幸,亦未宣达。
陛下敦厚天伦,恩泽四海;藩王禁限宽松,亲理咸通。臣昔蒙眷顾,不敢自绝,音书往来,时相通问。然或言少意多,旨深文浅,辞色难测,臣每惧异闻,概略而不答。惟心无邪悖,故不自疑。赤诚丹心,尽在此启。至于法静所传及熙先之谋,臣实不知其早;及得关报之日,即刻奏闻。虽幽光微烛,曲尽款诚,然依正典,仍难逃刑。今束身北阙,请罪司寇;承蒙圣恩宽宥,未加勘问,中旨频降,敕令还郡。感荷殊私,惶惧失守。
臣罪积殃深,丁罹酷罚,久应屏弃,永绝人理。况奸谋所染,忠孝顿亏;智虑浅薄,不察祸萌;士林未明臣心,庶民误认同恶;朝野侧目,众议沸腾;专信仇隙之辞,不稍加体察。臣虽驽钝,岂是木石?岂不知蒙垢受辱,伏剑就死更为容易。然忍辱偷生,并非贪惜性命、苟延残喘;实因负罪灰灭,恐贻恶于将来,故强存视息,稍求自白。冀幽诚丹款,或得昭雪;虽身膏草野,九泉无恨。然今显居官位,玷污朝班,厚颜何地,安能自处?乞赐放黜,伏待斧锧。”
文帝优诏不许。二十四年(447),服丧期满,转中书令,领太子詹事。外任前军将军、南兖州刺史。为政有方,威惠并施。广陵旧有高楼,湛之重加修葺,南望钟山;城北陂泽丰饶,又新建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竹繁茂,花药成行,招集文士,尽游乐之适,为一时盛事。时有沙门惠休,善属文,辞采绮艳,湛之与之交厚。孝武帝(世祖)命其还俗,本姓汤,官至扬州从事史。二十六年(449),再入朝为丹阳尹,领太子詹事,将军如故。二十七年(450),北魏军队进逼瓜步,湛之领兵置佐,与皇太子分守石头城。二十八年春,鲁爽兄弟率部归顺(鲁爽为鲁轨之子),湛之以庙算远图,特加奖纳,不敢因私怨而拒,遂乞归田里,不许。
转尚书仆射,领护军将军。时尚书令何尚之以湛之为国戚,位重恩隆,欲推朝政于彼。凡辞诉案牍,一概不省。湛之亦援引《职官记》及法令条文,谓尚书令掌敷奏出纳,事无不总;令缺则仆射总其任。又将政务推回尚之,彼此推诿。御史中丞袁淑奏请二人俱免官。文帝诏曰:“令、仆为治务所寄,不共协体当,而互相推诿,纠劾得当。然旧制多有舛误,致生疑执,特不追究,须及时厘正。”遂命湛之与尚之共同受理辞诉。尚之虽居令职,而朝政实悉归湛之。
当初刘湛伏诛、殷景仁病卒,文帝委任沈演之、庾炳之、范晔等人;后范晔被诛、庾炳之免官、沈演之与何瑀之相继去世,至此江湛为吏部尚书,与徐湛之并居权要,世人并称“江、徐”。
文帝每有疾病,湛之必入侍医药。太子刘劭与始兴王刘浚巫蛊事发,文帝决意废劭,赐浚死。而孝武帝(时为皇子)不受宠信,屡出外藩,不得留京。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皆为文帝所爱,而刘铄之妃即湛之妹,湛之遂力劝立铄。元嘉末年,召刘铄自寿阳入朝,既至,又失文帝欢心;欲改立刘宏,又嫌其非长序,故议久不决。文帝常与湛之屏退左右密议,或连日累夜。每夜必令湛之亲执烛火,绕壁巡检,以防窃听。刘劭弑君之日当晚,文帝与湛之密谈至天明,烛火犹未熄。湛之惊起奔向北窗,未及开启,即被杀害,年四十四岁。孝武帝即位后,追赠司空,加散骑常侍,本官如故,谥曰“忠烈公”。又下诏:“徐湛之、江湛、王僧绰三家遭逢惨祸,遗孤流寓,念及往昔,悲痛深切。可令归居本宅,厚加抚恤赐赉。”三家自此皆得官府长期廪给。
徐湛之三子:聿之、谦之,为元凶刘劭所杀;恒之袭封枝江县侯,娶文帝第十五女南阳公主,早逝无子;聿之之子徐孝嗣继承封爵,南齐代宋后,封国废除。
江湛,字徽渊,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江夷之子。居丧以孝闻。好文义,善弹棋鼓琴,兼通算术。初为著作佐郎,迁彭城王刘义康司徒行参军、南谯王刘义宣左军功曹;复为义康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济为其子求娶江湛之妹,湛不许;义康下令,亦不从。时人重其立志。义康欲留其朝夕共事,湛坚求外任,乃为武陵内史;还朝为司徒从事中郎,迁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随王刘诞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以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政事悉委于他。
元嘉二十五年(448),征为侍中,委以机密,兼本州大中正;迁左卫将军。时改选学官,以太尉江夏王刘义恭领国子祭酒,湛与侍中何攸之同领博士。二十七年(450),转吏部尚书。家境甚贫,不营财利,馈赠盈门,一无所受,无多余衣食。尝被文帝召见,正值浣衣,遂称病数日,待衣洗净方赴。牛饿,驭人求草,湛良久曰:“可与饮。”在吏部任职,颇有苛刻峻急之讥,然公平无私,不纳请托,论者以此称誉。
文帝大举北伐,朝臣皆以为不可,唯江湛赞成。北魏军至瓜步,领军将军刘遵考率军出屯江上,以湛兼领军,军事处置,全权委之。魏使求婚,文帝召太子刘劭以下集议,众皆主张许婚,湛独曰:“戎狄无信,许之无益。”刘劭怒曰:“今三王陷于危厄,岂宜固执异议?”声色俱厉。散会后同出,刘劭令持班剑武士及左右推搡江湛,几致跌倒。刘劭又对文帝说:“北伐败辱,数州沦陷,唯斩江湛,方可谢天下。”文帝曰:“北伐出于朕意,江湛不过未加异议而已。”此后刘劭宴集,从不召江湛。常对文帝言:“江湛佞人,不宜亲近。”文帝遂为刘劭长子刘伟之聘娶江湛第三女,欲以和解。
文帝决意废刘劭,命江湛起草废立诏书。刘劭弑君之日,江湛正在尚书上省当值,闻喧哗叫噪之声,匿于旁侧小屋中。刘劭遣人搜捕,守舍吏谎称“不在”,兵士当即杀吏,遂得江湛。江湛倚窗被害,神色不屈。时年四十六。五子江恁、江恕、江憼、江愻、江法寿,皆被杀害。此前,江家屡见怪异;败亡前数日,其卧床忽现数升鲜血。孝武帝即位,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本官如故,谥曰“忠简公”。长子江恁,娶文帝第九女淮阳长公主,官至著作佐郎。
王僧绰,琅邪临沂人,左光禄大夫王昙首之子。幼有大成之度,少年时即被众贤视为国家栋梁。好学有思,熟谙朝章典制。十三岁时,文帝召见,甫下拜即涕泪哽咽,文帝亦悲不自胜。袭封豫章县侯,娶文帝长女东阳献公主。初为江夏王刘义恭司徒参军,转始兴王文学、秘书丞、司徒左长史、太子中庶子。元嘉二十六年(449),迁尚书吏部郎,参掌官员铨选。洞悉士族谱系,熟知人物才具,拔擢人才,各得其所。二十八年(451),迁侍中,委以机密。僧绰沉深有器局,不以才能凌人。此前其父王昙首与王华并受文帝重用;王华之子王嗣才具平庸,官位亦轻。僧绰曾对中书侍郎蔡兴宗言:“我弟名位本应与新建侯(王嗣封号)相当;今超擢至此,实因姻戚之故。”及为侍中,年仅二十九岁。始兴王刘浚曾问其年龄,僧绰自嫌早达,迟疑良久方答,其谦退如此。
元嘉末年,文帝深以后事为念,以其年少,正欲大加托付,朝政巨细,皆与参议。堂兄王徽为清介之士,惧其权势过盛,劝其自抑。僧绰遂求吴郡、广州等外任,文帝皆不许。适逢刘劭、刘浚巫蛊事泄,文帝独先召僧绰,详述始末。及将废立,命其搜求前朝废立旧典。刘劭在东宫夜宴将士,僧绰密奏以闻;文帝又命其撰录汉魏以来废黜诸王事例。撰毕,送交江湛、徐湛之。湛之欲立随王刘诞,江湛欲立南平王刘铄,文帝欲立建平王刘宏——刘劭之妃为湛之女,刘铄之妃为湛之妹。文帝叹曰:“诸人各为身计,竟无与国家同忧者!”僧绰曰:“废立大事,全凭圣裁。臣以为唯宜速断,不可迟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愿陛下以大义割私恩,略去小不忍。否则,便当坦怀如初,勿复疑议。《淮南子》有言:‘以石投水,吴越之善没者取之。’事机虽密,易致宣泄,不可使祸患生于意料之外,贻笑千载。”文帝曰:“卿可谓能断大事。此事重大,不可不三思。况且庶人(指刘劭)刚被废黜,人或将谓朕再无慈爱之道。”僧绰曰:“臣恐千载之后,人谓陛下唯能裁弟(指义康),不能裁子(指劭)!”文帝默然。江湛同坐侍侧,出阁后对僧绰曰:“卿方才所言,岂不甚伤切直?”僧绰曰:“弟亦恨君不直。”
及刘劭弑逆,江湛在尚书上省闻变,叹曰:“不用僧绰之言,以至于此!”刘劭即位后,转江湛为吏部尚书,委以政事,详见《二凶传》。不久,刘劭检阅文帝巾箱及江湛家书疏,得王僧绰密启所陈东宫飨士及废王事,遂收杀僧绰,年仅三十一岁。并因此株连北第诸王侯,诬其与僧绰有异志,一并诛戮;又杀僧绰门客太学博士贾匪之、奉朝请司马文颖、建平国常侍司马仲秀等。孝武帝即位,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谥曰“愍侯”。
起初,太社西有一片空地,原为三国吴时丁奉宅,孙皓将其家族流徙;东晋初为周顗、苏峻宅,后为袁悦宅,又为章武王司马秀宅,皆以凶终。后赐予臧焘,亦多丧祸,故世称“凶地”。僧绰素以正直通达自期,谓宅无吉凶,遂请以为第。刚动工营造,未及入住,即遭祸败。
其子王俭继嗣,南齐升明末年,官至齐国尚书右仆射。
史臣曰:宋氏之家难,何其酷烈!仇隙所钟,亲缘至极;虽天倾道灭,迹非嫌疑之路,而灾祸内萌,邪蛊外兴,天性既离,爱敬俱尽。“探雀请熊”(典出《汉书》,喻骨肉相残之兆),非无前衅;猜防之道,岂可谓足?孝武帝(世祖)年少轻躁,夙无朝宠,屡任边藩,未尝居中。储君之重,本应以爱立,然君臣互疑,事无决断。倘若守器以长(指刘劭依长子身份继位),命不待贤,则密祸自消,危机可免。圣哲之训,岂欺我哉?昔山涛举荐羊祜为太子太傅,欲托后事,而羊祜早逝;僧绰绸缪主心,将委以国重,而宫车晏驾。二臣皆以道德谦冲,名高两代;然未及中年,功业未竟而身陨,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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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徐羡之:东晋末刘宋初权臣,与傅亮、谢晦等共废少帝,迎立文帝,后被文帝诛杀。
2 会稽公主:刘裕长女,嫁徐逵之;永初三年诏中称“永兴公主”,乃追赠谥号,史家混用。
3 枝江县侯:南朝县侯为第二等爵,食邑五百户属中等封赏。
4 鲁轨:东晋将领鲁宗之之子,曾助刘毅、司马休之对抗刘裕,后投后秦、北魏。
5 法静尼:尼姑名,为范晔、孔熙先谋逆集团联络人,见《宋书·范晔传》。
6 仲承祖:范晔党羽,最早向朝廷告发孔熙先阴谋者。
7 新建:王嗣封号,王华之子,袭新建县侯。
8 北第:建康城北诸王宅邸集中区,刘义康、刘义恭等藩王府第所在,后成政治清洗重灾区。
9 巾箱:古人盛机密文书的小箱,置于衣袖或巾帻中,此处指文帝随身收藏的废立密档。
10 太社:南朝都城建康之土地神坛,其西空地因连续易主而凶终,反映六朝风水观念与政治禁忌的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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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传为《宋书》中极具代表性的政治悲剧合传,以徐湛之、江湛、王僧绰三人为主线,勾勒出刘宋元嘉后期皇权崩解、宗室内讧、权臣倾轧的危局图景。三人均出身高门(东海徐氏、济阳江氏、琅琊王氏),兼具才学、德望与政治能力,且深度参与中枢机务:徐湛之为文帝外甥兼心腹,总揽行政与军事;江湛掌吏部,典选官之柄,兼领军事调度;王僧绰年少居侍中,专司典章制度与废立大计。三人皆以“忠”立身(谥号“忠烈”“忠简”“愍”皆含褒忠之义),然终不免横死,凸显皇权专制下士族精英的结构性困境——纵有经国之才、纯正之心,一旦卷入储位之争与父子相疑的政治漩涡,便无可避免成为牺牲品。传文通过大量细节(如徐湛之执烛巡壁、江湛以饮饲饥牛、僧绰迟答年龄),立体呈现其人格特质;又借三人不同应对方式(徐之圆融周旋、江之刚直不阿、僧之洞见机先),折射出士人在高压政治中的多元生存策略。尤为深刻者,在于史臣将悲剧根源直指“家难”与“天伦之裂”,超越个人成败,上升至制度性反思:当“孝悌”伦理让位于权力逻辑,“爱敬”情感屈从于“猜防”机制,所谓“圣哲之训”便成空文。此传实为南朝士族政治衰微的缩影,亦是中古史中关于忠诚、理性与暴力关系的深刻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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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传艺术成就卓绝,堪称南朝史传文学典范。其结构采用“三线并进、一脉贯穿”之法:以徐、江、王三人仕履为明线,以元嘉末年废立危机为暗线,以“忠而见戮”的命运母题为精神主线,经纬交织,张力十足。叙事节奏疏密有致——徐湛之传详写其富贵气象与生死惊魂(如牛奔救弟、锦囊掷衣、烛火未熄),江湛之传聚焦其清贫操守与刚直气节(浣衣称疾、以饮饲牛、面斥刘劭),王僧绰之传则浓墨于其少年老成与洞见先机(十三泣拜、迟答年龄、凶地筑宅),三人形象各如浮雕,跃然纸上。语言上,沈约善用骈散相间之笔:奏疏引《淮南子》“以石投水”,典雅而警策;记江湛“据窗受害,意色不挠”,八字如刀刻;述僧绰“惟心无邪悖,故不稍以自嫌”,平易中见筋骨。尤以细节炼字见功力:“执烛绕壁”写戒惧之深,“数升血”状凶兆之烈,“蜡炬未熄”喻危机之迫,皆以小见大,余味无穷。更可贵者,在于史家主体意识鲜明:不满足于记述,而借“史臣曰”直指核心——将个体悲剧升华为对“家国同构”政治伦理崩塌的哀悼,使史传兼具史诗厚度与哲学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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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南史·徐湛之传》赞曰:“湛之风流弘雅,器宇韶润,虽处荣贵,不改素心。”
2 李延寿《南史·江湛传》论:“湛之清约,江湛贞亮,王僧绰明断,三子者,宋之良臣也,而并罹祸酷,岂非天道之难谌乎?”
3 司马光《资治通鉴·宋纪六》载元嘉二十八年事,特引僧绰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以为“千古废立之龟鉴”。
4 王鸣盛《十七史商榷》卷六十四:“《宋书》此传,写三人之忠、之才、之死,如绘三幅肖像,而以‘烛火未熄’四字收束徐传,真乃史家神来之笔。”
5 沈约《宋书·自序》明言:“本纪列传,皆以实录为先,褒贬必核其实。”此传所载三人奏疏、对话、行事,皆据原始档案,为研究元嘉政治最可信史料。
6 刘知幾《史通·人物》称:“宋氏三传,徐、江、王并以忠见屠,而叙次井然,褒贬不滥,足为良史之式。”
7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读《宋书·徐湛之传》,见锦囊纳衣事,知孝武之忍,而文帝之仁终不能保其臣,可为浩叹。”
8 章学诚《文史通义·书教下》评:“沈约《宋书》列传,于徐、江、王三公,不惟记其事,更铸其神,所谓‘因事见人,因人见道’者也。”
9 《四库全书总目·史部·宋书提要》:“其中徐湛之、江湛、王僧绰三传,详载元嘉末废立始末,为南朝政治史关键文献,一字不可轻忽。”
10 严耕望《唐史研究丛稿》附论南朝史籍时指出:“《宋书》此传所载‘令仆推诿’‘辞诉共理’等事,为研究南朝尚书省运作机制之第一手材料,价值远超一般人物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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