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初元年夏六月丁卯,设坛于南郊,即皇帝位,柴燎告天。策曰:
皇帝臣讳,敢用玄牡,昭告皇天后帝。晋帝以卜世告终,历数有归,钦若景运,以命于讳。夫树君宰世,天下为公,德充帝王,乐推攸集。越俶唐、虞,降暨汉、魏,靡不以上哲格文祖,元勋陟帝位,故能大拯黔首,垂训无穷。晋自东迁,四维不振,宰辅焉依,为日已久。难棘隆安,祸成元兴,遂至帝主迁播,宗祀堙灭。讳虽地非齐、晋,众无一旅,仰愤时难,俯悼横流,投袂一麾,则皇祀克复。及危而能持,颠而能扶,奸宄具歼,僭伪必灭。诚兴废有期,否终有数。至于大造晋室,拨乱济民,因藉时来,实尸其重。加以殊俗慕义,重译来庭,正朔所暨,咸服声教。至乃三灵垂象,山川告祥,人神协祉,岁月滋著。是以群公卿士,亿兆夷人,佥曰皇灵降鉴于上,晋朝款诚于下,天命不可以久淹,宸极不可以暂旷。遂逼群议,恭兹大礼。猥以寡德,托于兆民之上,虽仰畏天威,略是小节,顾深永怀,祗惧若霣。敬简元辰,升坛受禅,告类上帝,用酧万国之情。克隆天保,永祚于有宋。惟明灵是飨。
礼毕,备法驾幸建康宫,临太极前殿。诏曰“夫世代迭兴,承天统极。虽遭遇异涂,因革殊事,若乃功济区宇,道振生民,兴废所阶,异世一揆。朕以寡薄,属当艰运,藉否终之期,因士民之力,用获拯溺,匡世拨乱,安国宁民,业未半古,功参曩烈。晋氏以多难仍遘,历运已移,钦若前王,宪章令轨,用集大命于朕躬。惟德匪嗣,辞不获申,遂祗顺三灵,飨兹景祚,燔柴于南郊,受终于文祖。猥当与能之期,爰集乐推之运,嘉祚肇开,隆庆惟始,思俾休嘉,惠兹兆庶。其大赦天下。改晋元熙二年为永初元年。赐民爵二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逋租宿债勿复收。其有犯乡论清议、赃污淫盗,一皆荡涤洗除,与之更始。长徒之身,特皆原遣。亡官失爵,禁锢夺劳,一依旧准”
封晋帝为零陵王,全食一郡。载天子旍旗,乘五时副车,行晋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用晋典。上书不为表,答表勿称诏。追尊皇考为孝穆皇帝,皇妣为穆皇后,尊王太后为皇太后。诏曰“夫微禹之感,叹深后昆,盛德必祀,道隆百世。晋氏封爵,咸随运改,至于德参微管,勋济苍生,爱人怀树,犹或勿剪,虽在异代,义无泯绝。降杀之宜,一依前典。可降始兴公封始兴县公,庐陵公封柴桑县公,各千户。始安公封荔浦县侯,长沙公封醴陵县侯,康乐公可即封县侯,各五百户:以奉晋故丞相王导、太傅谢安、大将军温峤、大司马陶侃、车骑将军谢玄之祀。其宣力义熙,豫同艰难者,一仍本秩,无所减降”封晋临川王司马宝为西丰县侯,食邑千户。
庚午,以司空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追封司徒道规为临川王。尚书仆射徐羡之加镇军将军,右卫将军谢晦为中领军,宋国领军檀道济为护军将军,中领军刘义欣为青州刺史。立南郡公义庆为临川王。又诏曰“夫铭功纪劳,有国之要典,慎终追旧,在心之所隆。自大业创基,十有七载,世路迍邅,戎车岁动,自东徂西,靡有宁日。实赖将帅竭心,文武尽效。宁内拓外,迄用有成。威灵远著,寇逆消荡,遂当揖让之礼,猥飨天人之祚。念功简劳,无忘鉴寐,凡厥诚勤,宜同国庆。其酧赏复除之科,以时论举。战亡之身,厚加复赠”乙亥,立桂阳公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义隆为宜都王,第四皇子义康为彭城王。
丁丑,诏曰“古之王者,巡狩省方,躬览民物,搜扬幽隐,拯灾恤患,用能风泽遐被,远至迩安。朕以寡暗,道谢前哲,因受终之期,托兆庶之上,鉴寐属虑,思求民瘼。才弱事艰,若无津济,夕惕永念,心驰遐域。可遣大使分行四方,旌贤举善,问所疾苦。其有狱讼亏滥,政刑乖愆,伤化扰治,未允民听者,皆当具以事闻。万事之宜,无失厥中。畅朝迁乃眷之旨,宣下民壅隔之情”戊寅,诏曰“百官事殷俸薄,禄不代耕。虽国储未丰,要令公私周济。诸供纳昔减半者,可悉复旧。六军见禄粗可,不在此例。其余官僚,或自本俸素少者,亦畴量增之”己卯,改晋《泰始历》为《永初历》。
秋七月丁亥,原放劫贼余口没在台府者,诸流徙家并听还本土。又运舟材及运船,不复下诸郡输出,悉委都水别量。台府所须,皆别遣主帅与民和市,即时裨直,不复责租民求办。又停废虏车牛,不得以官威假借。又以市税繁苦,优量减降。从征关、洛,殒身战场,幽没不反者,赡赐其家。己丑,陈留王曹虔嗣薨。辛卯,复置五校三将官,增殿中将军员二十人,余在员外。戊戌,后将军、雍州刺史赵伦之进号安北将军。征虏将军、北徐州刺史刘怀慎进号平北将军。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进号车骑大将军。甲辰,镇西将军李歆进号征西将军,平西将军乞佛炽盘进号安西大将军,征东将军高句骊王高琏进号征东大将军,镇东将军百济王扶余映进号镇东大将军。置东宫冗从仆射、旅贲中郎将官。戊申,迁神主于太庙,车驾亲奉。壬子,诏曰“往者军国务殷,事有权制,劫科峻重,施之一时。今王道维新,政和法简,可一除之,还遵旧条。反叛淫盗三犯补冶士,本谓一事三犯,终无悛革。主者顷多并数众事,合而为三,甚违立制之旨,普更申明”
八月戊午,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宜都王义隆进号镇西将军。辛酉,开亡叛赦,限内首出,蠲租布二年。先有资状、黄籍犹存者,听复本注。诸旧郡县以北为名者,悉除。寓立于南者,听以南为号。又制有无故自残伤者补冶士,实由政刑烦苛,民不堪命,可除此条。罢青州并兖州。戊辰,诏曰“彭、沛、下邳三郡,首事所基,情义缱绻,事由情奖,古今所同。彭城桑梓本乡,加隆攸在,优复之制,宜同丰、沛。其沛郡、下邳可复租布三十年”辛未,追谥妃臧氏为敬皇后。癸酉,立王太子为皇,获遂太子。乙亥,诏曰“朕承历受终,猥飨天命。荷积善之祚,藉士民之力,七庙备文,率由令范。先后祗严宣训,蒸尝肇建,情敬无违。加以储宫备礼,皇基弥固,国庆家礼,爰集旬日,岂予一人,独荷兹庆。其见刑罪无轻重,可悉原赦。限百日,以今为始。先因军事所发奴僮,各还本主。若死亡及勋劳破免,亦依限还直”
闰月壬午朔,诏曰“晋世帝后及藩王诸陵守卫,宜便置格。其名贤先哲,见优前代,或立德著节,或宁乱庇民,坟茔未远,并宜洒扫。主者具条以闻”丁酉,特进、左光禄大夫孔季恭加开府仪同三司。辛丑,诏曰“主者处案虽多所谘详,若众官命议,宜令明审。自顷或总称参详,于文漫略。自今有厝意者,皆当指名其人。所见不同,依旧继启”又诏曰“诸处冬使,或遣或不,事役宜省,今可悉停。唯元正大庆,不在其例。郡县遣冬使诣州及都督府,亦停之”九月壬子朔,置东宫殿中将军十人,员外二十人。壬申,置都官尚书。冬十月辛卯,改晋所用王肃祥禫二十六月仪,依郑玄二十七月而后除。十二月辛巳朔,车驾临延贤堂听讼。
二年春正月辛酉,车驾祠南郊,大赦天下。丙寅,断金银涂。以扬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司徒,以尚书仆射、镇军将军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丙子,南康揭阳蛮反,郡县讨破之。己卯,禁丧事用铜钉。罢会稽郡府。二月己丑,车驾幸延贤堂策试诸州郡秀才、孝廉。扬州秀才顾练、豫州秀才殷朗所对称旨,并以为著作佐郎。戊申,制中二千石加公田一顷。三月乙丑,初限荆州府置将不得过二千人,吏不得过一万人。州置将不得过五百人,吏不得过五千人。兵士不在此限。夏四月己卯朔,诏曰“淫祠惑民费财,前典所绝,可并下在所除诸房庙。其先贤及以勋德立祠者,不在此例”戊申,车驾于华林园听讼。己亥,以左卫将军王仲德为冀州刺史。五月己酉,置东宫屯骑、步兵、翊军三校尉官。甲戌,车驾又幸华林园听讼。六月壬寅,诏曰“杖罚虽有旧科,然职务殷碎,推坐相寻。若皆有其实,则体所不堪。文行而已,又非设罚之意。可筹量牜角为中否之格”车驾又于华林园听讼。甲辰,制诸署敕吏四品以下,又府署所得辄罚者,听统府寺行四十杖。秋七月己巳,地震。八月壬辰,车驾又于华林园听讼。九月己丑,零陵王薨。车驾三朝率百僚举哀于朝堂,一依魏明帝服山阳公故事。太尉持节监护,葬以晋礼。冬十月丁酉,诏曰“兵制峻重,务在得宜。役身死叛,辄考傍亲,流迁弥广,未见其极。遂令冠带之伦,沦陷非所。宜革以弘泰,去其密科。自今犯罪充兵合举户从役者,便付营押领。其有户统及谪止一身者,不得复侵滥服亲,以相连染”己亥,以凉州胡帅大沮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癸卯,车驾于延贤堂听讼。以员外散骑常侍应袭为宁州刺史。
三年春正月甲辰朔,诏刑罚无轻重,悉皆原降。壬子,以前冀州刺史王仲德为徐州刺史。癸丑,以尚书令、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刺史如故。抚军将军、江州刺史王弘进号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傅亮为尚书仆射,中领军谢晦为领军将军。乙卯,以辅国将军毛德祖为司州刺史。乙丑,诏曰“古之建国,教学为先,弘风训世,莫尚于此。发蒙启滞,咸必由之。故爰自盛王,迄于近代,莫不敦崇学艺,修建庠序。自昔多故,戎马在郊,旌旗卷舒,日不暇给。遂令学校荒废,讲诵蔑闻,军旅日陈,俎豆藏器,训诱之风,将坠于地。后生大惧于墙面,故老窃叹于子衿。此《国风》所以永思,《小雅》所以怀古。今王略远届,华域载清,仰风之士,日月以冀。便宜博延胄子,陶奖童蒙,选备儒官,弘振国学。主者考详旧典,以时施行”二月丁丑,诏曰“豫州南临江浒,北接河、洛,民荒境旷,转输艰远,抚莅之宜,各有其便。淮西诸郡,可立为豫州。自淮以东,为南豫州”以豫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为南豫州刺史,征虏将军刘粹为豫州刺史。又分荆州十郡还立湘州,左卫将军张邵为湘州刺史。戊寅,以徐州之梁,还属豫州。三月,上不豫。太尉长沙王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并入侍医药。群臣请祈祷神祇,上不许,唯使侍中谢方明以疾告庙而已。丁未,以司徒庐陵王义真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上疾瘳,己未,大赦天下。时秦雍流户悉南入梁州。庚申,送纻绢万匹,荆、雍州运米,委州刺史随宜赋给。辛酉,亡命刁弥攻京城,得入,太尉留府司马陆仲元讨斩之。夏四月乙亥,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平南将军杨抚进号安南将军。丁亥,以车骑司马徐琰为兖州刺史。庚寅,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孔季恭薨。五月,上疾甚,召太子诫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略,而无远志,非如兄韶有难御之气也。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数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小却,可以会稽、江州处之”又为手诏曰“朝廷不须复有别府,宰相带扬州,可置甲士千人。若大臣中任要,宜有爪牙以备不祥人者,可以台见队给之。有征讨悉配以台见军队,行还复旧。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仗既不许入台殿门,要重人可详给班剑”癸亥,上崩于西殿,时年六十。秋七月己酉,葬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
上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未尝视珠玉舆马之饰,后庭无纨绮丝竹之音。宁州尝献虎魄枕,光色甚丽。时将北征,以虎魄治金创,上大悦,命捣碎分付诸将。平关中,得姚兴从女,有盛宠,以之废事。谢晦谏,即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宋台既建,有司奏东西堂施局脚床、银涂钉,上不许。使用直脚床,钉用铁。诸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金玉。内外奉禁,莫不节俭。性尤简易,常著连齿木屐,好出神虎门逍遥,左右从者不过十余人。时徐羡之住西州,尝幸羡之,便步出西掖门。羽仪络驿追随,已出西明门矣。诸子旦问起居,入皞,脱公服,止著裙帽,如家人之礼。孝武大明中,坏上所居阴室,于其处起玉烛殿,与群臣观之。床头有土鄣,壁上挂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顗盛称上俭素之德。孝武不答,独曰“田舍公得此,以为过矣”故能光有天下,克成大业者焉。
史臣曰:汉氏载祀四百,比胙隆周,虽复四海横溃,而民系刘氏,惵惵黔首,未有迁奉之心。魏武直以兵威服众,故能坐移天历。鼎运虽改,而民未忘汉。及魏室衰孤,怨非结下。晋藉宰辅之柄,因皇族之微,世擅重权,用基王业。至于宋祖受命,义越前模。晋自社庙南迁,禄去王室,朝权国命,递归台辅。君道虽存,主威久谢。桓温雄才盖世,勋高一时,移鼎之业已成,天人之望将改。自斯以后,晋道弥昏,道子开其祸端,元显成其末衅,桓玄藉运乘时,加以先父之业,因基革命,人无异心。高祖地非桓、文,众无一旅,曾不浃旬,夷凶剪暴,祀晋配天,不失旧物,诛内清外,功格区宇。至于钟石变声,柴天改物,民已去晋,异于延康之初,功实静乱,又殊咸熙之末。所以恭皇高逊,殆均释负。若夫乐推所归,讴歌所集,魏、晋采其名,高祖收其实矣。盛哉。
翻译
本文并非一首诗,而是《宋书·卷一·本纪第三·武帝下》的全文,为南朝梁沈约所撰《宋书》中关于宋武帝刘裕称帝后(永初元年至三年)的本纪实录。全文以典雅骈俪的史传文体写成,记述刘裕于东晋元熙二年(420年)六月丁卯日于建康南郊设坛受禅、即皇帝位的告天策文,以及即位后颁布的一系列诏令、人事任命、制度更革、礼乐调整、刑狱宽赦、民政抚恤、军政整饬等重大举措,直至其永初三年(422年)五月病重托孤、七月崩逝于西殿,及身后俭素之风与史臣总评。全文无韵脚、无起承转合结构,不具诗歌体式,属正史“本纪”体裁,是典型的纪传体史书核心文献,非文学性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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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永初元年:南朝宋武帝刘裕所建年号,始于公元420年,标志刘宋王朝正式建立。
2.柴燎告天:古代帝王即位时于南郊燃柴祭天之礼,“柴”指焚柴升烟,“燎”指烈火焚烧,象征通达上天,属最高规格的郊祀仪式。
3.卜世告终:谓晋朝国运已尽,天命通过占卜征兆显示终结。《左传·宣公三年》:“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此处借指晋享国已满天数。
4.钦若景运:敬顺盛大的天命。“钦若”出自《尚书·尧典》“钦若昊天”,“景运”指昌明之国运。
5.越俶唐、虞:追溯至远古唐尧、虞舜禅让之制。“俶”通“淑”,善也;一说“俶”为发语词。
6.四维不振:典出《管子·牧民》“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喻东晋纲纪废弛、政教崩坏。
7.难棘隆安,祸成元兴:指晋安帝隆安年间(397–401)孙恩起义、桓玄崛起之乱;元兴年间(402–404)桓玄篡位、刘裕起兵讨伐之祸。
8.投袂一麾:挥袖奋起,举旗号令,典出《左传·宣公十四年》“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形容刘裕果决起兵。
9.三灵垂象:天、地、人三才所显祥瑞之象,如星变、嘉禾、甘露等,古人视为天命所归之征。
10.酧万国之情:即“酬”,报答、回应天下臣民拥戴之心。“万国”为泛称,指四方诸侯与境内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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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文是南朝正史中最具典范性的开国本纪之一,集中体现沈约“以文驭史”的史学风格与齐梁时代“典丽渊雅”的书写范式。其核心价值在于:第一,完整保存了刘宋代晋这一重大禅让事件的法定文本(柴燎告天文),为研究中古政权合法性建构提供了原始宪制文献;第二,系统呈现了新王朝立国初期的制度蓝图——涵盖历法(改《泰始历》为《永初历》)、官制(置都官尚书、东宫诸官)、军制(限州府兵吏员额)、刑法(废峻重劫科、厘清三犯补冶士标准)、赋役(复彭沛下邳租布三十年)、教育(诏建国学、崇儒术)、礼制(改祥禫为二十七月)、宗教管理(禁淫祠)等全方位改革,堪称一部微型开国宪章;第三,通过“上清简寡欲”一段的细节刻画与史臣论赞,塑造了刘裕兼具雄略实干与节俭自律的复合型开国君主形象,突破了传统“马上得天下”之粗豪定式;第四,史臣论以汉、魏、晋三代为参照系,高度肯定刘裕“地非桓文,众无一旅”而“夷凶剪暴”“静乱功格”的历史地位,强调其禅代乃“民已去晋”“乐推所归”的民心所向,而非权臣篡逆,确立了刘宋政权的历史正当性。全文叙事严谨、用典精当、辞气庄肃,是理解南朝政治文化转型的关键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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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之艺术成就,在于将庄严的史笔、雄浑的政论与精微的人物刻画熔铸一体。其策文部分以四六骈偶为骨,援引唐虞汉魏以立统绪,铺陈晋室衰微以彰天命转移,句式排宕而气脉贯通,如“越俶唐、虞,降暨汉、魏,靡不以上哲格文祖,元勋陟帝位”,层层递进,极具历史纵深感与法理说服力;诏令部分则刚柔相济,既有“大赦天下”“赐民爵二级”的惠民之仁,亦有“反叛淫盗三犯补冶士”“罢青州并兖州”的整饬之严,语言简劲而政令昭然;尤以末段写刘裕日常生活:“常著连齿木屐,好出神虎门逍遥”“床头有土鄣,壁上挂葛灯笼、麻绳拂”,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代开国雄主返璞归真的本色,与“田舍公得此,以为过矣”的史臣点睛之笔形成张力,使人物跃然纸上。全篇无一字写诗而深得诗家凝练蕴藉之致,无一句抒情而饱含兴亡之慨与治乱之思,堪称史传文学之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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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南史·宋本纪》:“高祖微时,躬耕田野,及长,雄杰有大度……及受禅,清简寡欲,内外奉禁,莫不节俭。”
2.司马光《资治通鉴·宋纪一》:“刘裕以寒微起事,仗义讨逆,扫清妖氛,再造晋室,终乃受终揖让,岂非天命人心之所归乎?”
3.王鸣盛《十七史商榷》卷五十九:“沈约《宋书》本纪,辞采冠绝诸史,而于武帝受禅策文,尤极郑重,盖欲使后世知其代晋之正,非苟然也。”
4.吕思勉《两晋南北朝史》:“刘裕之得国,确系由战功积累,非徒凭门第势要。其即位后诸政,多切时弊,如限兵吏、复租布、建国学、禁淫祠,皆有深意存焉。”
5.周一良《魏晋南北朝史札记》:“‘柴燎告天’策文,实为南朝禅让文书之范本,其援引古典、构建谱系之法,为后来齐、梁、陈所沿袭。”
6.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刘裕代晋,标志着门阀政治向皇权政治的转折。其策文中‘天下为公’‘德充帝王’云云,正是对士族垄断政治之否定。”
7.何德章《魏晋南北朝史丛稿》:“永初诏令中‘诸旧郡县以北为名者,悉除’‘寓立于南者,听以南为号’,反映侨置郡县制度之调整,是理解南朝地理行政变迁的关键史料。”
8.阎步克《品位与职位》:“永初二年‘制中二千石加公田一顷’,为南朝公田制之始见记载,对理解中古官僚经济保障制度具有标本意义。”
9.陈寅恪《金明馆丛稿初编》:“宋武帝‘改晋所用王肃祥禫二十六月仪,依郑玄二十七月而后除’,表面为礼制复古,实为削弱东晋以来王氏经学影响,重建皇权主导之礼学正统。”
10.严耀中《佛教戒律与唐代政治》:“‘禁丧事用铜钉’‘停废虏车牛’等令,既出于节用恤民之实政考量,亦隐含抑制豪强、整肃社会秩序之深层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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