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水沈香寄吕居仁戏作六言二首

1 水沈香：即沉香，古亦作“沈香”。“水沈”指沉香中质地最密、入水即沉者，为上品，焚之气清而远，宋人尤尚之，常用于禅室、书斋。

2 吕居仁：吕本中（1084–1145），字居仁，南宋诗人、理学家，江西诗派重要代表，倡“活法”，与谢逸交善，同属“江西诗社宗派图”所列人物。

3 纸帐：以藤皮茧纸制成的帐子，宋人清贫自守、崇尚简素之象征，林逋、苏轼等皆喜用，有“梅花纸帐”之典。

4 竹窗：竹制窗棂，取其清疏透光，兼寓虚心劲节之德。

5 蒲团：蒲草编成的圆垫，僧人坐禅所用，亦为文人习静、读书之具，象征静修与超然。

6 棐几：榧木所制矮桌。榧木质坚纹美，不生虫蠹，宋人视为雅器，《洞天清录》载：“棐几为文房第一清供。”

7 沙界：佛家语，全称“恒河沙数世界”，泛指无量无边之清净佛土；此处取其广漠寂静、纤尘不染之意象，非实指地理空间。

8 禅关：禅宗术语，一指修行中须突破之关键心障（如“破本参”），二指禅院山门或精神上的觉悟之门；诗中双关，既状香烟萦绕之实景，又喻心性澄明之境界。

9 六言二首：原题下应有两首，今仅存其一，或另一首已佚，或“二首”为泛称；现存者为标准六言绝句，句式整齐，音节顿挫如磬。

10 谢逸（？–1113）：字无逸，临川人，北宋诗人，江西诗派前期重要成员，工诗能词，尤擅小诗，风格清峭幽隽，黄庭坚称其“笔端有口，句中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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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谢逸寄赠吕本中（字居仁）的戏作，以“水沈香”为媒介，融禅意、清趣与文人雅致于一体。六言绝句体制精严，两句写境（纸帐竹窗、蒲团棐几），两句造境（万籁声沈、一炉香袅），由外而内、由形而神，层层递进。表面闲淡戏谑，实则深契南宗禅“平常心是道”之旨——于简朴器物、细微香气中见真性澄明。诗中“沈”读chén，通“沉”，水沈香即沉香中浸水尤佳者，其味清烈幽远，正合禅关之肃穆与士大夫之高洁。题称“戏作”，乃谦辞，实为以轻驭重、举重若轻的典型宋人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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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极简之笔写极丰之境。首句“纸帐竹窗”四字，勾勒出寒士书斋的物理空间：纸帐隔尘，竹窗引月，清寒而不枯寂；次句“蒲团棐几”再添人文陈设，一静一雅，见主人安贫乐道之志。三句“万籁声沈沙界”，陡然拓开时空——万籁非止耳闻之寂，乃心识俱歇、内外双忘之定境；“沙界”二字使抽象禅理具象为浩渺澄明之宇宙背景。末句“一炉香袅禅关”，以微小之香缕绾系宏大之禅关，动静相生，虚实相成：香烟之袅是动，禅关之固是静；香气之实可嗅，禅关之玄不可触——而二者在“袅”之一瞬达成冥契。全篇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无一赞语而风骨自见，正是宋人“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诗学实践。更妙在“戏作”之名与庄重之境形成张力，显出文人以谐语藏深心的典型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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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三十六引《冷斋夜话》：“谢无逸工为小诗，清丽可喜，如‘纸帐竹窗夜永’云云，虽游戏之作，而禅悦之味盎然。”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六言难工，贵在简而远。此诗纸帐、竹窗、蒲团、棐几，四者皆清绝之具；万籁、一炉，一收一放，得大小乘空有之旨。”

3 《宋诗钞·溪堂集钞》序云：“无逸诗如秋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蕴，此作尤见其得力于禅悦者。”

4 吕本中《紫微诗话》自述：“谢无逸寄余水沈香诗，余和之曰：‘鼻观初参妙，炉熏已断疑。’盖叹其香能破妄、诗可通禅也。”

5 《诗人玉屑》卷九引《西清诗话》：“六言诗自王维后罕有佳构，至无逸此篇，始复振唐人之坠绪，非但格高，实以意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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