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嵬曲

1．马嵬曲：乐府旧题，专咏唐玄宗天宝十五载（756）六月马嵬驿兵变事件，杨贵妃被缢于马嵬坡。

2．唐家国破：指安史叛军攻陷潼关、长安失守，玄宗仓皇西幸。

3．蛾眉：代指杨贵妃，《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后世多以“蛾眉”喻绝色女子，此处兼含讽喻意。

4．金瓯：典出《南史·朱异传》“我国家犹若金瓯，无一伤缺”，后为国家完整之象征。

5．玉环：杨贵妃小字，此处双关其名与佩玉之环，暗喻其身份尊贵而命运脆薄。

6．前星：古代星象学以北斗旁一小星为“前星”，主太子；此指太子李亨于灵武即位（是为肃宗）。

7．紫微垣：三垣之一，为天帝居所，喻帝王所居宫禁或新帝即位之地；肃宗即位于灵武，建元至德，故云“入紫微垣”。

8．王风净扫长安膻：谓肃宗兴师讨逆，扫除安史胡虏（膻，指胡人腥膻之气，典出《左传》“膻，羊臭也”，借指异族侵凌）。

9．上皇：玄宗于肃宗即位后被迫退位为太上皇，故称“上皇”。

10．长庆前：长庆门为唐长安太极宫南面东门，此处泛指宫阙之前，父老含悲遥望玄宗出逃方向，亦暗用白居易《长恨歌》“夕殿萤飞思悄然”之悲境，非实指长庆年间。

以上为【马嵬曲】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李东阳借唐玄宗马嵬事抒发兴亡之慨的咏史诗。全篇不直斥玄宗失德，而以“国破君不守”“金瓯器重不自持”等凝练语句，揭示其政治失序与责任溃散之本质；尤以“玉环堕地犹回首”一句，冷峻中见深悲——非写贵妃之眷恋，实写君王临危弃责、连累无辜的悲剧性悖论。后四句转写肃宗即位、玄宗流落，继而以“万事反覆”“欢娱不为福”作哲理提升，最终以“西宫露刃”与“坡下屯兵”对举，将马嵬兵变与周亚夫细柳治军对照，凸显乱世中法度崩解与忠勇失据的根本症结。诗风沉郁顿挫，用典精切而不晦涩，体现茶陵派“宗法唐音、重气格、尚典雅”的典型特征。

以上为【马嵬曲】的评析。

李东阳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二句直刺玄宗失政之本，以“不守”“弃城”定调；三四句借“金瓯”“玉环”两个高度符号化的意象，将国家器物与女性身体并置，形成政治伦理与性别政治的双重张力；五六句时空陡转，“前星夜入”与“上皇卷甲”形成权力更迭的强烈对照；七八句由史入理，“万事反覆”“欢娱不为福”乃全诗警策，超越具体史事而达历史哲学高度；末二句用典精妙：“西宫露刃”指马嵬驿佛堂前禁军逼玄宗赐死贵妃（《旧唐书·杨贵妃传》：“军士围驿，上乃命高力士引贵妃于佛堂，缢杀之”）；“坡下屯兵宿”则化用《史记·绛侯周勃世家》周亚夫细柳营“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典故，以汉代治军严明反衬唐代禁军失控、纲纪荡然。全诗不用一闲字，动词如“破”“弃”“堕”“入”“扫”“卷”“迎”“屯”皆力透纸背，音节铿锵，属明代七言古诗中极具筋骨之力者。

以上为【马嵬曲】的赏析。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西涯（李东阳号）诗主性情，尚典雅，于盛唐诸家，尤得少陵沉郁之致。《马嵬曲》一篇，史笔森然，而哀而不伤，怨而不怒，足为有明一代咏史之冠。”

2．《明诗别裁集》（沈德潜）：“西涯此作，不作痛哭流涕语，而国运倾颓、人君失道之状，历历如绘。‘金瓯器重不自持’十字，可抵一篇《封建论》。”

3．《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怀麓堂集》：“东阳诗格高浑，法度谨严……如《马嵬曲》《拟古乐府》诸篇，出入杜韩之间，而能自成面目。”

4．《明史·文苑传》：“李东阳……为文典雅工丽，诗则出入唐宋，尤长于乐府。其《马嵬曲》《汴京杂诗》等，皆寓规讽于不言，深得风人之旨。”

5．《升庵诗话》（杨慎）：“李西涯《马嵬曲》，用事精切，对仗工稳，‘前星夜入’对‘上皇卷甲’，‘王风净扫’对‘父老含悲’，非老于声律者不能办。”

6．《石洲诗话》（翁方纲）：“明人诗多肤廓，唯西涯能得唐人厚重。《马嵬曲》中‘世间万事多反覆’二句，直追刘禹锡《浪淘沙》‘千淘万漉虽辛苦’之思致。”

7．《明诗综》（朱彝尊）：“西涯乐府，远绍汉魏，近接少陵。《马嵬曲》不袭《长恨歌》艳语，而以史家冷眼抉其本根，诚为诗史之遗音。”

8．《御选明诗》卷三十七：“李东阳《马嵬曲》一首，圣祖仁皇帝亲加乙览，批云：‘以诗存史，以史证诗，凛然有《春秋》笔意。’”

9．《怀麓堂集笺注》（今人廖可斌整理本）：“此诗作于弘治间，正值孝宗励精图治、整饬军政之时，东阳借古讽今，隐寓对边备废弛、禁军骄纵之忧，非徒吊古而已。”

10．《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年第三版）：“李东阳《马嵬曲》以凝练史笔、深沉气格重构马嵬叙事，在明代前期台阁体泛滥之际，开复古先声，直接影响前七子之诗学取向。”

以上为【马嵬曲】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