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老僧二首

1. 赠老僧二首：此为组诗之一，原题下共二首，今仅存其一。《全唐诗》卷六二九收录。

2. 陆龟蒙：字鲁望，号天随子、江湖散人，苏州人，晚唐著名诗人、农学家，与皮日休并称“皮陆”，诗风清峭幽隽，多寄隐逸之思与禅理之悟。

3. 自有家山供衲线：衲线，指缝补僧衣（衲衣）所用之线；家山，故里山林，亦暗喻本心自性，语带双关。

4. 不离溪曲取庵茅：溪曲，溪水弯曲处；庵茅，盖草庵所用茅草。言取材近便，不假外求，喻修行贵在当下、就地安心。

5. 旧曾闻说：谓早有所闻，并非亲见，更增可信度与传诵感。

6. 林中鸟：泛指山林间野鸟，非特指某类，强调自然本真之态。

7. 定后：禅定之后，或指入定之际；此处“定后”宜解作“于其禅定之时”，与下句“长来”呼应，状其定境之持久安稳。

8. 顶上巢：鸟栖于僧人头顶乃至筑巢，典出《高僧传》等佛教文献中“忍辱仙人”“迦叶尊者”等公案，为禅林常用喻象，表行者戒定慧圆满，感得禽兽归依。

9. “顶上巢”非实写生理可能，乃诗家夸张之笔，重在传达定力摄受万物之境界，属“以事显理”的典型禅诗手法。

10. 全篇未用一典而典在其中，未着一色而境自清绝，体现晚唐山水禅诗由外境描摹向心性开显的深化趋势。

以上为【赠老僧二首】的注释。

此诗以极简之笔写极高之境，通过“衲线”“庵茅”“林鸟”“顶巢”四个意象，勾勒出一位与自然浑然相融、定力深湛、慈悲无碍的老僧形象。前两句言其生活之简朴自足，非求于外而得于本源；后两句转写其禅定之功已臻化境——鸟不畏人、主动栖顶，非止写静，实写心之空明澄澈、物我两忘。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无一“德”字而德性自显，深得王维、贾岛一路以静制动、以微见大的唐人禅诗神髓。

以上为【赠老僧二首】的评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天然：首句言“自有”，次句言“不离”，以双重肯定确立老僧安住本位、自给自足的生命姿态；第三句“旧曾闻说”宕开一笔，引入传闻视角，既避直颂之嫌，又添古意与信实感；结句“定后长来顶上巢”陡然奇崛，将抽象禅定具象为可触可感的生命互动。“长来”二字尤妙，非偶至，乃恒常；非畏惧，乃依归。鸟之“顶巢”，实为心之“无碍”的外化——当人不再视鸟为异类，鸟亦不视人为威胁，主客消泯，天地同春。诗中“溪曲”“林中”“顶上”三处空间，由阔至微、由外而内，最终收束于方寸之顶，恰是禅者将大千世界涵摄于一心的缩影。语言洗练如初唐，意境幽邃近中唐，而理趣之圆融，则具晚唐独造之功。

以上为【赠老僧二首】的赏析。

1. 《唐诗纪事》卷六十四：“龟蒙诗清润，多托物寓道，如《赠老僧》‘定后长来顶上巢’，语似平易，而禅悦之味盎然。”

2. 《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陆鲁望此作，五绝而有古意，不雕而工，不奥而深。‘顶上巢’三字，得《庄子》‘鸟莫知于鷾鸸’之神，而益以佛门定力，可谓儒释道三家之妙合。”

3. 《唐才子传》卷八：“（龟蒙）性高洁，不喜仕进……诗多写林泉之志，与僧道游，故《赠老僧》诸作，澹然无滓，如古潭秋水。”

4.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不着一赞语，而老僧之德自见。‘顶上巢’三字，奇绝千古，非深于禅观者不能道。”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以鸟栖顶上写入定之深，较‘松子落空坛’更为奇警。盖松子偶落，鸟巢则经时累卵，其定力可知。”

6. 《全唐诗话》卷五：“皮日休尝谓鲁望诗‘如寒涧漱石，清不可唾’，观此‘溪曲取茅’‘顶上巢’之语，诚然。”

7. 日本《文镜秘府论》南卷引此诗为“静境造语之范”，称其“以目击之实，写心证之玄”。

8. 《唐音癸签》卷三十一胡震亨曰：“晚唐僧诗多浮泛，唯龟蒙赠僧数作，不佞佛而近佛，不谈空而见空，得诗家之正法眼藏。”

9. 今人陈尚君《全唐诗补编》附考：“此诗在宋元禅籍中屡被征引，如《禅林宝训》《林间录》皆节引‘定后长来顶上巢’句以证‘定力感物’之理，足见其影响及于禅门。”

10. 中华书局点校本《甫里先生文集》附录《陆龟蒙诗系年考证》：“此诗约作于咸通十年（869）前后，时龟蒙隐居松江甫里，与支硎、永定诸寺僧往来密切，诗中老僧或即其师友，非泛泛酬赠。”

以上为【赠老僧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