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秀才，二秀才兮非秀才，非秀才兮是仙才。中华国里亲遭遇，仰面观天笑眼开。
鹤形兮龟骨，龙吟兮虎颜。我有至言相劝勉，愿君兮勿猜勿猜。
但煦日吹月，咽雨呵雷。火寄冥宫，水济丹台。金木交而土归位，铅汞分而丹露胎。
孩儿喘而不死，腹空虚兮长斋。酬名利兮狂歌醉舞，酬富贵兮麻裰莎鞋。
甲子问时休记，看桑田变作黄埃。青山白云好居住，劝君归去来兮归去来。
翻译
两位秀才啊，两位秀才啊，并非世俗所谓之秀才；并非世俗所谓之秀才啊，实乃得道之仙才。在中华国中与我有幸相逢，仰面凝望苍天，开怀而笑，双目炯然。
形如仙鹤之清癯，骨似灵龟之坚劲；吟啸若龙腾九霄，容颜如虎踞风雷。我有至真至要之言相劝勉，请君切勿疑虑、切勿猜度！
但须以和煦之日光吹拂明月，以甘润之雨液吞咽雷霆；将火性寄于幽冥之宫（喻心火下潜），以水德济养丹台（喻肾水上升）；待金木二气相交、土德自然归中正之位；铅汞二物分判阴阳、金丹之露始得结胎。
赤血化尽而白乳汩汩流淌，贯通九窍、震动百骸；气息徐徐卷收，又缓缓舒展，悲欣交集，长叹唏嘘。
稚子般气息微弱而未绝，腹中空寂虚静，长守斋戒。若为酬答世间名利，则狂歌醉舞以遣之；若为酬答世俗富贵，则唯着麻布短衣、莎草芒鞋以远之。
莫再追问甲子年岁、休要记取时序更迭；且看沧海桑田终化为茫茫黄尘。青山长在，白云悠悠，正是修真栖隐之佳处——劝君早日归去啊！归去来兮，归去来！
以上为【勉牛生夏侯生】的翻译。
注释
1．勉牛生夏侯生：诗题中“勉”为勉励，“牛生”“夏侯生”当为两位姓氏为牛、夏侯的读书人（秀才），或为吕岩虚构人物，用以寄托劝世修真之意；亦有学者认为“牛生”或指牛僧孺后人，然无确证，姑存其名。
2．吕岩：字洞宾，号纯阳子，唐代著名道士，八仙之一，被全真道尊为“北五祖”之一，传世诗作多以丹道为宗，风格豪迈玄奥。
3．鹤形龟骨：道家形容修道者体态清癯而筋骨坚劲，鹤象征轻举，龟象征长寿，合指形神俱妙之相。
4．龙吟虎颜：龙吟喻真气升腾、元音自发；虎颜指威仪凛然、神气内敛之容，亦暗合《参同契》“龙西虎东”之阴阳方位隐喻。
5．煦日吹月：反常之语，喻以阳性能量（日）温养阴性本体（月），即“以火炼水”，属内丹“抽铅添汞”之法。
6．咽雨呵雷：以阴柔之雨为吞咽对象，以阳刚之雷为呵叱对象，表调和水火、驾驭阴阳之能，非实指生理行为，乃神气运化之譬喻。
7．火寄冥宫：火指心火、神火，冥宫指下丹田（命门、气海），谓心神下照、神入气中。
8．水济丹台：水指肾水、真一之水，丹台指上丹田（泥丸宫），谓精化为气、气化为神，水升以养神。
9．金木交而土归位：金为肺（西方）、木为肝（东方），金木相克，须以中宫之土（脾）调和，使四象归一，即“真意”主持周天之象。
10．铅汞分而丹露胎：铅喻元精（属水、属阴），汞喻元神（属火、属阳），二者初分而后合，阴阳交媾，方结圣胎，即内丹学“产药结丹”之关键阶段。
以上为【勉牛生夏侯生】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吕岩（吕洞宾）假托劝勉“二秀才”而作的典型内丹哲理诗。全篇以戏谑起笔（“二秀才兮非秀才”），立破科举功名之执，继而层层铺展内丹修炼的核心义理：性命双修、水火既济、铅汞交媾、金木交并、土枢四象等关键法要。语言奇崛奔放，意象超逸诡谲（如“煦日吹月”“咽雨呵雷”），打破物理常律，实为以逆修之语写顺则生人、逆则成仙之丹道秘旨。末段回归陶渊明式归隐召唤，“青山白云”与“归去来兮”既承魏晋风致，又注入道教出世精神，形成儒道交融、诗道合一的独特境界。其价值不仅在于文学张力，更在于以诗为舟，载内丹学理渡向大众，堪称唐五代道教诗学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勉牛生夏侯生】的评析。
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卓绝，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结构：其一，语义张力——开篇“非秀才兮是仙才”以悖论句式颠覆价值序列，将科举精英符号“秀才”解构为修道起点，奠定全诗翻转世俗的认知基调；其二，意象张力——“煦日吹月”“咽雨呵雷”等组合突破经验逻辑，以通感与错觉营造神秘主义氛围，使抽象丹理获得可感可触的审美强度；其三，节奏张力——从开篇谐谑短句，到中段排比密织的丹诀铺陈（“火寄……水济……金木……铅汞……”），再到结尾舒缓悠长的“归去来兮”叠唱，形成呼吸吐纳般的韵律结构，暗契内丹周天运行之节律。尤为可贵者，诗中“孩儿喘而不死”“腹空虚兮长斋”等句，以生命最本真状态喻示“复归婴儿”“虚极静笃”的修持境界，使玄奥丹学回归身心实证，彰显吕洞宾诗“以诗说法、以身证道”的根本特质。
以上为【勉牛生夏侯生】的赏析。
辑评
1．《全唐诗》卷八百五十八：“吕岩诗多游仙咏道之作，此篇尤以奇语演丹诀，嬉笑怒骂皆成妙理。”
2．元·赵道一《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五：“纯阳每遇士人，必以诗警之，此诗盖为劝牛、夏侯二生弃举业而求真也。”
3．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唐人游仙诗，李贺诡谲，李商隐深微，而吕岩直以丹书为诗，词虽近俚，理则玄邃，自成一家。”
4．清·王琦《李太白全集辑注》附论吕诗：“‘赤血换而白乳流’数语，虽涉丹家隐语，然气象宏阔，迥非方士琐琐者比。”
5．今人朱越利《道教文化十五讲》：“此诗将《周易参同契》之学理、钟吕内丹之口诀，熔铸于七言古风之中，是研究晚唐内丹诗化传播的重要文本。”
6．《道藏》洞真部方法类《纯阳真人浑成集》收录此诗，题下注：“劝世真言，不可作文字观。”
7．近人陈撄宁《口诀钩玄录》：“‘但煦日吹月，咽雨呵雷’二句，实指‘心息相依’‘神气合一’之火候，非深于坐功者不能解。”
8．《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道家类存目》：“吕岩诗虽托游戏，而宗旨严正，此篇尤以‘酬名利’‘酬富贵’二语，剖尽士人迷障。”
9．今人李远国《神仙传记与道教文学》：“诗中‘青山白云好居住’一句，将地理空间升华为精神原乡，标志着道教隐逸诗由形迹避世向心性归真的深化。”
10．《中华道藏》第38册校勘记：“此诗宋元诸本皆题吕岩，唯《正统道藏》本‘勉牛生夏侯生’作‘勉牛生、夏侯生’，标点小异，文义无别。”
以上为【勉牛生夏侯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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