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 呈洛滨、筠溪二老

呈：奉献给。

洛滨：即富柔直，字委申，北宋宰相富弼之孙。宋钦宗靖康初年（公元1126年）赐进士出身。高宗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官至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后因坚持抗金为秦桧所忌，不久便被罢职。晚年游览于山水之间，与苏迟、叶梦得、张元干等一块游玩吟唱。绍兴二十六年（公元1156年）去世。

筠溪：即李弥逊，字似之，自号筠溪翁。宋徽宗大观三年（公元1109年）进士。南渡后以起居郎迁中书舍人。后因反对秦桧议和，不久被落职。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归隐福建连江西山，与张元干、富柔直等吟唱游玩。绍兴二十三年（公元1153年）去世。

暗蛩（qióng）：在暗处藏身的蟋蟀。蛩，蟋蟀。

檐花落：屋檐上的水流下来，在灯光的照映下就像银花一般。

香：蕙香，此指由香炉里冒出的香烟气。。

屏山：屏风。

鸿：大雁。

书：信。

尽交：即尽教、听任之意。宋时方言

1. 点绛唇：词牌名，又名“点樱桃”“十八香”“南浦月”等，双调四十一字，前段四句三仄韵，后段五句四仄韵。

2. 洛滨：指洪皓，字光弼，饶州鄱阳人，南宋使金被扣十五年，归后官至徽猷阁直学士，封魏国公，晚号“洛滨老人”。

3. 筠溪：指李弥逊，字似之，苏州吴县人，历任起居郎、户部侍郎等职，力主抗金，后因忤秦桧罢归，隐居连江西山，自号“筠溪翁”。

4. 暗蛩：暗处鸣叫的蟋蟀。蛩，古称蟋蟀。

5. 檐花：檐角所悬之花形饰物，或指月下映于檐际的花影；亦有解作“檐溜凝成之冰花”，然结合“落”字，此处更宜解为月下花影随风轻坠之态，取其清幽飘忽之意。

6. 屏山：绘有山景图案的屏风，或指屏风状如山峦之曲折。

7. 归鸿：北归（实为南归）的大雁，古诗中常为传书信使，典出《汉书·苏武传》“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

8. 秋云薄：秋日云层稀薄、飘忽易散，喻情意浅淡、难以凭恃。

9. 书难托：化用王湾“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及李清照“云中谁寄锦书来”之意，谓音信阻隔，托雁传书亦不可得。

10. 前时约：指早年与二老同朝抗敌、共谋恢复之志，或具体指退隐后相约诗酒往还、切磋道义之约；非泛指寻常聚会，而具政治与精神盟约之深意。

以上为【点绛唇 · 呈洛滨、筠溪二老】的注释。

该词上阕着重写景，寓情于景；下阕着重抒情，曲折地表达出仕途的险恶与中原未复怅惘情绪。

起二句刻画出一幅幽静的秋夜景色，而“啼”字和“落”字，又显示出静中有动，动中见静的意趣激发了同篇的活力。一个美好的深秋之夜，雨檐滴水，蟋蟀鸣叫，仿人读来历历在目，如闻其声。这种宁静的境界与梁代王籍《入若耶溪》诗“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有同工异曲之妙。词中这二句是化用杜甫《醉时歌》：“清夜沉沉动春酌，灯前细雨檐花落”的诗句。清王嗣奭《杜肊》解“檐花落”云：“檐水落，而灯光映之如银花。”非常接近于事实。

“乍凉”二句承上，从户外幽静之境转而到室内境况。秋雨连绵，靠近帘幕就感到寒气逼人，屋内香炉里散发着轻盈的烟缕，袅袅直上，萦绕在屏风的上端。词人由远及近，刻画生动，具体入微，把听觉、感觉、视觉组合在一起，增强了词人的立体感，这样也就着力渲染秋夜清冷的气氛和孤独寂静的境界。

下阕抒情，词人倾吐了蕴藏在心灵深处的难以直言的思绪。“堪恨”二句，以“归鸿”作比喻，说明心事难寄。古代有鸿雁传书的说法，但这里是写征鸿的情意如那秋云一样淡溥，不肯传书，所以显得可恨。这与李清照《念奴娇》：“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的意境相接近，而一“恨”字，感情色彩更为强烈。“秋云薄”是用杜甫《秋霁》：“天际秋云薄，从西万里风”的诗句。朱敦儒在《西江月》中写到：“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如秋云。”因此，词人在这里埋怨征鸿情薄，蕴含着复杂的人情世态的深层用意。

“书难托”三句，从上句“堪恨”而来，正因于“征鸿”不传书信，而金兵占领中原，所以难以寄言，因此又谁能理解，作者的万千心事呢？词人在《兰陵王》词中说：“塞鸿难托，谁问潜宽旧带眼。”在这令人恼而又相思的岁月里，既无法寄声传语，那就让忘掉过去的一切，任凭自己的寂寞无聊吧以此来打发岁月。

这首小令寥寥四十一字，但写得概括，凝练、疏隽给人以美的享受，不觉使人动情，全词缘情设景，笔力委婉曲折，抒发了词人对中原不能收回的愁恨之情，更显得意境沉郁深厚。

此词为张元幹晚年寄赠洛滨（洪皓）、筠溪（李弥逊）二老之作，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时作者因力主抗金、反对和议而遭贬黜，退居福州。全词以清寂夜景起兴，借蛩声、檐花、归鸿等意象，营造出孤高萧瑟的意境，含蓄深挚地表达了对故友的深切思念、对国事的隐忧、对音书难通的怅恨，以及理想落空后的精神孤寂。“堪恨归鸿，情似秋云薄”一句尤为警策，表面责雁无情，实则怨世道凉薄、知交零落、忠悃难达；结句“忘了前时约”非真遗忘，而是强作旷达之语，愈显悲慨沉郁。词风清刚婉转，承袭东坡遗韵而别具筋骨，在南宋初年士大夫词中极具代表性。

以上为【点绛唇 · 呈洛滨、筠溪二老】的评析。

上片写清夜独坐之境：以“清夜沉沉”四字定下幽邃基调，“暗蛩啼”反衬万籁之寂，“檐花落”极写静中之微动，细腻入神，暗寓时光流逝、繁华凋零之感。“乍惊帘幕”一转，似有外物扰动，而“香绕屏山角”则由外入内、由动返静，香气之“绕”字写出其盘桓不散、缠绵悱恻之态，实为词人内心郁结难舒之情的物化。下片直抒胸臆，“堪恨归鸿”陡起奇峰，以悖逆常情之语破题——雁本传书之信使，今反成“堪恨”对象，盖因鸿雁虽在而忠义不通、音问杳然，故怨其“情似秋云薄”，此“薄”字千钧，既状云之形，更刺世之凉、政之伪、交之伪。歇拍三句层层递进：“书难托”是现实之困，“尽交寂寞”是精神之退守，“忘了前时约”则是悲极而旷、痛极而默的终极表达，表面超脱，内里沉恸，深得顿挫吞咽之致。全词无一语及国事，而家国之痛、士节之守、知己之思，尽在清词丽句之下奔涌激荡，堪称南宋咏怀词之典范。

以上为【点绛唇 · 呈洛滨、筠溪二老】的赏析。

1.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三：“‘堪恨归鸿，情似秋云薄’，奇语惊人，怨而不怒，深得风人之旨。”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张仲宗词，豪宕中有沉郁，清刚中见忠厚。此阕寄洛滨、筠溪，字字从肺腑中出，非徒以工巧胜者。”

3. 近代·夏承焘《唐宋词选》：“此词作于绍兴十三年后，时洪、李皆已谢世或远谪，元幹独抱孤忠，寄慨遥深。‘忘了前时约’五字，沉痛至极，非经沧桑者不能道。”

4. 当代·唐圭璋《唐宋词简释》：“通首写夜境之清寂，而寓身世之感、故人之思。‘香绕屏山角’五字，幽细入微；‘情似秋云薄’七字，警绝千古。”

5. 当代·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此词为张元幹晚年力作，与《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并观，可见其词心一贯：外示清疏，内藏烈焰；语近淡远，意极沉挚。”

以上为【点绛唇 · 呈洛滨、筠溪二老】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