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寄黄檗山妙湛禅师
翻译文
清晨从芗城出发，翻越数座山峰而来；待我抵达黄檗山时，妙湛禅师却已外出，未能从容相迎。
秋日的寺院被浓重的白云遮蔽，仿佛遮住了日光；青翠的山峦间，猿声清越，竟惊动了傍晚悠扬的钟声。
世道纷乱，难道竟无一处清闲之地可供隐遁？山势幽深，反倒更觉老僧闲适疏慵、超然物外。
他年冬夜，愿携芋火围炉，共话空寂之理；那时再约于积雪覆盖的屋宇、松影映窗的静室中，一同度过寒冬。
以上为【留寄黄檗山妙湛禅师】的翻译。
注释
1. 芗城：即漳州古称，因境内芗江得名，宋代属福建路，张元干闽人，故言“晨发芗城”。
2. 黄檗山：在今福建福清市西北，唐末希运禅师开山弘法，为临济宗祖庭之一，宋代禅风鼎盛。
3. 妙湛禅师：生平不详，当为南宋初年驻锡黄檗山之高僧，“妙湛”为法号，意谓妙智澄明、定慧湛然。
4. 失从容：指诗人至而禅师外出，未能从容晤对，含遗憾亦见敬重。
5. 秋寺：指黄檗山万福寺（宋代黄檗主刹），建于山中，故称“秋寺”，兼点时节与清肃氛围。
6. 青嶂：苍翠险峻的山峰，状黄檗山势之幽深。
7. 暮钟：寺院傍晚所鸣之钟，为禅林定时功课，亦具警醒、摄心之义。
8. 世乱：指南宋初年金兵南侵、政局动荡、士人流离之现实背景，张元干亲历靖康之变，忧国之心常寓诗中。
9. 芋火：煮芋头之微火，典出《景德传灯录》：唐代灵祐禅师与仰山同烧芋，火尽而熟，喻修行精进、机缘相契；亦指山居清苦而自足之生活。
10. 谈空：佛教谓诸法皆空，此处指参究般若空性之理，为禅僧夜话核心内容，非虚无之谈，乃破执显真之修持。
以上为【留寄黄檗山妙湛禅师】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张元干寄赠黄檗山妙湛禅师的酬答之作，情致清迥，禅意盎然。首联以“晨发”“越峰”起笔，见行脚之勤与仰慕之切；次联写山寺秋景，“白云遮日”“青嶂闻猿”，一静一动，云遮而显幽邃，猿惊而反衬钟寂，暗契禅家“动中取静”之旨。颔联由景入理，“世乱”与“闲地”对照，非叹避世，实彰心远地偏之境；“山深”与“僧慵”并提，慵非怠惰，乃离执自在之态。尾联设想未来雪夜共话，以“芋火”“雪屋”“松窗”等清寒意象构筑理想禅居图景，“谈空”二字点睛，将友情升华为法谊。全诗不着议论而理趣自生，语言简净而气韵沉厚，深得宋人“以禅入诗、以理驭景”之三昧。
以上为【留寄黄檗山妙湛禅师】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联叙事破题，以空间位移（芗城—黄檗）与时间落差（师出—我来）暗蓄张力；颔联纯用意象铺陈，白云、秋寺、青嶂、暮钟四组物象，色（白、青）、声（猿啼、钟鸣）、光（蔽日）、时（暮）交织，构建出空灵寂历的禅境，尤以“惊暮钟”三字为神来之笔——猿声本自然之响，却言“惊”，非猿惊钟，实是诗人内心被山寺清音骤然点醒，顿觉尘虑暂息，与钟声共鸣，此即“以我观物，物皆著我之色彩”之化境。颈联转入哲思，“可无”“偏觉”二虚词婉转设问，将外在乱世与内在安顿辩证统一，凸显禅者“不避世而超世”的精神高度。尾联时空跳宕，“他年”遥接当下，“雪屋松窗”以素朴意象凝定永恒禅悦，与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异曲同工，而“约过冬”三字更添人间温情，使高蹈之思不离烟火气息。全诗无一“禅”字而禅味沛然，无一句说理而理趣盎然，堪称南宋禅诗典范。
以上为【留寄黄檗山妙湛禅师】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三十九引《闽书》：“元干少负才名，南渡后益肆力于诗，多寄禅衲，语带烟霞。”
2. 《四库全书总目·芦川词提要》：“元干诗格清劲，尤长于山林酬赠之作，如《留寄黄檗山妙湛禅师》诸篇，澹宕中见骨力，禅悦外有忠愤。”
3. 清·吴之振《宋诗钞·芦川词钞序》：“张元干以词名世，而诗实精诣。其寄黄檗诸作，洗尽铅华，唯余冰雪，盖得力于参叩丛林者深矣。”
4. 近人钱仲联《宋诗三百首》评此诗：“‘白云遮日’二句，以视觉之晦暗反衬听觉之清明，以自然之喧闹反显钟声之寂历，深契禅家‘烦恼即菩提’之旨。”
5. 《全宋诗》卷一三九七按语：“此诗为张元干晚年隐居福州期间所作，时与闽中诸山长老往还甚密，诗中‘山深偏觉老僧慵’之‘慵’，实乃大休歇、大自在之状，非颓唐可比。”
以上为【留寄黄檗山妙湛禅师】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