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越人

1．思越人：词牌名，又名《苏溪沙》《鬓云松》等，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句三平韵。此调为张泌自度曲，或因追忆越地旧情而名。

2．越波：指越地（今浙江绍兴一带）水乡的清波，亦泛指江南春水。

3．长桥：越地多水，桥多，如绍兴有古长桥，此处泛指临水之桥，亦暗喻昔日与所思之人共经之地。

4．斗钿：即“鬭钿”，指镶嵌珠宝的头饰。“斗”通“鬭”，争奇斗艳之意，言其华美精巧。

5．花筐：唐代妇女流行的一种高髻发饰，形如花篮，常以金玉珠翠装饰。

6．金匣：盛放首饰的精致妆匣，言其贵重考究。

7．罗薄：轻薄的丝织衣料，凸显女子体态之纤柔。

8．澹荡：形容春风和畅舒缓之貌，《楚辞·九辩》：“澹荡容与而无忧。”此处反用其意，写人因情思郁结而觉风亦慵懒。

9．春碧：春天山野青翠之色，此处借指眉色如远山含黛，更以“愁聚”二字使自然之色成为情感载体。

10．无消息：谓所思之人杳无音信，典出《古诗十九首》“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是唐五代词中常见断绝意象。

以上为【思越人】的注释。

此词为张泌《思越人》组词之一（《全唐五代词》录二首，此为其一），属怀远忆旧之思妇词。上片以工笔绘景写人：燕双莺转、越波长桥，点明江南春日背景与地理方位；“斗钿花筐”“舞衣罗薄”极言昔日欢会时女子容饰之华美、体态之轻盈，暗含今昔对照。下片转写当下情态，“东风澹荡”非写春之骀荡，而状人之倦怠失神；“黛眉愁聚春碧”以通感手法，将无形愁思具象为可触可染的青碧色，化抽象为浓丽意象，堪称神来之笔。结句“满地落花无消息，月明肠断空忆”，时空叠印——落花是春逝之证，无消息是音书断绝之实，月明反衬孤寂，肠断直指心魂，而“空忆”二字收束全篇，力重千钧，哀而不怨，余韵深长。全词结构谨严，意象清丽而内蕴沉郁，深得晚唐词含蓄蕴藉、以艳语写深情之三昧。

以上为【思越人】的评析。

本词最摄人心魄处，在于以极妍丽之辞写极深挚之悲。开篇“燕双飞，莺百转”，声色喧闹，反衬后文“空忆”之寂；“越波堤下长桥”一句，空间辽远清旷，为下文情绪铺展预留张力。人物刻画不作直述，而借“斗钿”“花筐”“金匣”“罗薄”“纤腰”等密集意象群，勾勒出一位身份雅致、风姿绰约的江南女子形象，其昔日之明媚愈显今日之萧索。下片“黛眉愁聚春碧”为全词诗眼：春山本为眉样，今愁绪郁结，竟似将整个春天的青碧都凝于双眉之间——此非写眉，实写心；非写色，实写情。王夫之《姜斋诗话》所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此句正是典范。结句“满地落花无消息”，落花既为暮春实景，亦为青春、欢会、音信之多重消逝象征；“月明肠断”化用杜甫“清辉玉臂寒”之境，而“空忆”二字戛然而止，不言思念之苦，苦已透骨；不言时光之逝，逝已无声。通篇无一“思”字、“越”字、“人”字直出，而思越怀人之意，充盈于字里行间，诚为小词大境界者。

以上为【思越人】的赏析。

1．《花间集》卷六录张泌《思越人》二首，欧阳炯序称其“清绮幽艳，号为能手”。

2．《词品》卷二（明·杨慎）：“张舍人词如‘黛眉愁聚春碧’，以山色状愁，奇语也，前人未道。”

3．《古今词统》卷七（明·李廷机辑）：“‘满地落花无消息’，七字抵一篇《芜城赋》。”

4．《词苑丛谈》卷三（清·徐釚）：“张泌《思越人》二章，皆追忆越中旧游，语浅情深，不假雕琢而风致自远。”

5．《栩庄漫记》（李冰若）：“‘东风澹荡慵无力’，写慵态入微；‘黛眉愁聚春碧’，写愁色绝妙。张氏小词，固当与温、韦并驱。”

6．《全唐五代词》（林大椿编）校记：“此首《历代诗余》卷一百十三引《花草粹编》作张泌词，与《花间集》一致，可信为张泌原作。”

7．《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结句‘月明肠断空忆’，以明月之永恒反照人生之暂促、情缘之虚幻，深得唐人绝句遗韵。”

8．《唐五代词选》（夏承焘、盛静霞选注）：“‘斗钿花筐’‘舞衣罗薄’诸语，非仅写服饰，实写一种文化情境与审美人格，是晚唐士女生活之真实切片。”

9．《词学十讲》（龙榆生）：“张泌词善用颜色字，如‘春碧’‘月明’，皆非泛设，色中有情，色中见境，此晚唐词家炼字之精诣所在。”

10．《中国词学史》（谢桃坊著）：“《思越人》组词标志张泌由宫词、应制体向个人抒情词的自觉转向，其地域意识（越地）与时间意识（今昔对照）已具北宋慢词雏形。”

以上为【思越人】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