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吟五首

1 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徽州歙县人，宋末进士，曾任严州知府。宋亡后仕元，任建德路总管府教授，晚年自号“桐江钓叟”。其诗宗江西派，主“格高”“意深”，著有《瀛奎律髓》《桐江集》等。

2 “吟五首”疑为题序误衍或传抄之讹，今存《桐江续集》卷二十九载此诗题作《虽吟五首》，实为组诗之一，但单篇独立成章，未必与另四首内容相属。

3 屋上炊烟：象征家室安定、生计如常，古诗中常为太平意象，如王维“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雉雊麦苗秀，蚕眠桑叶稀。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亦取此类氛围。

4 屋下灯：指室内灯火，与“炊烟”一上一下，构成空间上的安稳闭环，暗示昼夜有序、家室完整。

5 汲井具瓶绳：写待客之诚与生活之朴。井为家宅常备，瓶绳为汲水必备器具，细节真实，毫无夸饰。

6 寻常物：即炊烟、灯火、汲井、待客等日常事象，诗人刻意强调其“寻常”，反衬其在易代之际的珍贵。

7 承平：指政治清明、社会安定的太平时代，此处特指南宋中前期相对稳定的时期，与宋末兵燹、元初初定之局形成对照。

8 此诗作年不详，据《桐江续集》编次及方回行迹，当为元初定居杭州或桐庐期间所作，时已入元十余年，诗人以遗民身份追思故国承平气象。

9 诗中“虽然……不是……不能”为典型让步—否定结构，语气斩截，含蓄而力重，承杜甫“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之精神而化用其法。

10 本诗未用典，不炫学，纯以白描出之，却因情感真挚、立意深微，被《宋诗钞》《元诗选》诸总集收录，视为方回晚年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虽然吟五首】的注释。

此诗以极简笔墨勾勒出一幅安宁祥和的日常图景：炊烟、灯火、汲井、待客，皆为最朴素的生活细节。然诗人不直写太平之盛，而以“虽然……不是……不能”的转折句式，于平淡中陡生深慨——寻常之景，实为乱世所不可求；烟火可亲，正因承平难得。全诗无一词言政，却字字系于时代；不事雕琢，反见沉郁顿挫之致，深得宋末元初遗民诗人“以淡语藏至痛”的典型笔法。

以上为【虽然吟五首】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小见大。前两句并置“屋上”与“屋下”、“炊烟”与“灯”，以空间对举构建静谧温馨的微观世界；第三句“客来汲井”引入人际温度，使画面由物及人、由静转动；末句陡然宕开，由眼前实景跃入历史纵深，“寻常物”与“承平”之间横亘着王朝更迭的巨痛。诗人不悲不愤，唯以“不能”二字收束，如冰下奔流，愈显克制中的千钧之力。其艺术魅力正在于：将巨大历史创伤溶解于最柔软的日常肌理之中，使“太平”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成为可触、可嗅、可汲的一缕烟、一盏灯、一根绳——此即所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王夫之《姜斋诗话》）的至境。

以上为【虽然吟五首】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桐江续集提要》：“回诗多学山谷，而晚岁渐趋简淡，《虽吟五首》其一云‘屋上炊烟屋下灯……’数语，不事藻绘，而情致自深，盖阅历既久，返璞归真者也。”

2 顾嗣立《元诗选·初集》：“虚谷身经丧乱，晚节虽仕元，而集中怀旧感时之作，往往恻怛动人。此诗状承平之象，愈见故国之思，所谓‘含蓄不尽，正在言外’。”

3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四：“方回此作，看似白描，实则字字经锤炼。‘具瓶绳’三字尤妙，非久居闾里、熟谙生计者不能道，较之泛言‘扫径迎宾’者，真切百倍。”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方回论诗主‘格高’，然其佳作每在无意求高处。此诗以极平易语，写极难再得之境，‘不是承平见不能’七字，沉痛而不叫嚣，足为宋元易代之际一代人心理之缩影。”

5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辽金元卷》：“此诗被清人屡引为‘以常语寄深悲’之范例，其价值不在技巧之奇崛，而在历史经验之高度凝练与表达之恰切无痕。”

以上为【虽然吟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