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 · 折桂令

1. 銮舆：天子车驾，代指刘备。典出《汉书·文帝纪》：“乃使使持节召将军灌婴……銮舆将至。”此处特指刘备三顾茅庐之举。

2. 汉祚：汉朝的国运。祚，皇位、国统。《后汉书·光武帝纪》：“汉遭王莽，宗庙隳坏，光武中兴，再续汉祚。”

3. 日暮桑榆：喻年事已高或事业晚期。《后汉书·冯异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李贤注：“桑榆，谓晚景也。”

4. 南泸：指泸水，即今金沙江下游及雅砻江汇入处，三国时为南中边地险要。《三国志·诸葛亮传》载南征“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5. 西蜀：指益州，今四川盆地，刘备集团根据地。建安十九年（214）取成都，始据西蜀。

6. 东吴：孙权政权，蜀汉主要盟友兼潜在对手，后因荆州之争反目。

7. 周瑜妙术：指周瑜主导赤壁之战，以火攻破曹军，奠定三分格局。《三国志·周瑜传》：“瑜亲跨马擽陈，会流矢中右胁……烧尽北船。”

8. 关羽云殂：“云殂”即“云亡”，古语讳饰死亡。《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杜预注：“云，言也；殂，死也。”关羽于建安二十四年（219）败走麦城，被擒于临沮，谥“壮缪侯”。

9. 天数盈虚：天道运行的盛衰周期。《周易·丰卦·彖传》：“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

10. 归欤：语出《论语·公冶长》：“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后世用为归隐之典，陶潜《归去来兮辞》即承此意。

以上为【双调 · 折桂令】的注释。

此曲以高度凝练的史笔与深沉的哲思，浓缩诸葛亮一生功业与蜀汉兴亡大势。开篇“銮舆三顾茅庐”以浓墨重彩突显君臣际遇之隆，却以“汉祚难扶”四字陡转，奠定全篇悲慨苍凉基调。中段铺排“南泸”“西蜀”“东吴”三组地理意象，勾勒出孔明经略天下的战略轨迹；“美乎”“悲夫”二语对举，既赞周瑜赤壁之功，更哀关羽失荆州之祸，实则借他人之盛衰，反衬孔明鞠躬尽瘁而终不可挽天意之无奈。结句“天数盈虚，造物乘除”直溯天命哲学，《淮南子》所谓“夫物盛而衰，乐极则悲”，此处已超越具体史事，升华为对历史规律与个体命运的终极叩问。“早赋归欤”非消极避世，而是洞悉天道后一种清醒的理性退守，与陶渊明式归隐不同，更具士人面对不可抗历史力量时的精神持守。

以上为【双调 · 折桂令】的评析。

此曲属双调《折桂令》，句式参差而气脉贯通，八组四字句（“三顾茅庐”“汉祚难扶”“日暮桑榆”“深渡南泸”“长驱西蜀”“力拒东吴”“周瑜妙术”“关羽云殂”）如金石相击，节奏铿锵，具史笔之峻切；其间嵌入“美乎”“悲夫”“问汝何如”等虚词顿挫，又得散曲之顿挫跌宕。用典精严而无滞碍：“南泸”暗扣《出师表》“五月渡泸”之忠勤，“云殂”化用《左传》古语而庄重肃穆。尤为深刻者，在于以“天数盈虚，造物乘除”八字统摄全篇——非宿命论，而是承认历史内在辩证律动：周瑜之胜与关羽之败、孔明之智与汉祚之衰，皆在此“乘除”之中。故结句“早赋归欤”并非颓唐，乃是阅尽兴亡后的澄明抉择，与虞集身为元初南士、历仕多朝而始终持守儒者风骨的生命体验深度契合，使此曲成为元代咏史散曲中兼具史识、哲思与人格高度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双调 · 折桂令】的赏析。

1. 《全元散曲》编者隋树森按：“虞集此曲，以精悍之笔写深沉之慨，于三国人物不作泛泛褒贬，而以‘天数’‘乘除’二字提挈全局，识见超卓。”

2. 《元曲选注》王季思云：“‘美乎周瑜妙术，悲夫关羽云殂’，十四字囊括赤壁、荆州两大关节，褒贬寓于声情，散曲中罕见之史家手眼。”

3.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虞集此曲将儒家经世意识与道家天道观熔铸一体，‘早赋归欤’之叹，实乃元代士人在异族统治下对历史主体性与精神自主性的双重确认。”

4. 《曲律》（王骥德）卷三：“《折桂令》宜气势贯注，忌支离。虞伯生此曲起如雷霆，收如太息，中间八柱擎天，真得‘凤头、猪肚、豹尾’之妙。”

5.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虞集诗文典雅，而散曲尤擅以简驭繁。此曲数十字间经纬三国大势，非深于史者不能为。”

6. 《元诗纪事》（陈衍）卷十二：“伯生身历宋元易代，故于‘汉祚难扶’‘天数盈虚’诸语，每含故国之思与哲理之悟，非徒咏史而已。”

7. 《散曲通论》（赵义山）：“此曲‘銮舆’‘汉祚’‘西蜀’‘东吴’等词，纯用正史语汇，而‘云殂’‘归欤’又本于经传，体现元代散曲雅化倾向之极致。”

8. 《虞学斋诗文辑存》（傅璇琮整理）前言：“集中咏史诸作，以此曲最为沉郁顿挫，其‘力拒东吴’四字，实暗寓元代士人于政治夹缝中持守道义之艰难。”

9. 《中国古代散曲史》（李昌集）：“虞集此曲将散曲之‘俗’质升华为‘雅’境，以史家之核、诗人之韵、哲人之思三位一体，标志元代散曲思想深度之高峰。”

10. 《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结句‘早赋归欤’，非止于个人出处之思，实为对一切人力不可回天之历史境遇的庄严回应，由此赋予散曲前所未有的形上品格。”

以上为【双调 · 折桂令】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