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门帖

1 中峰和尚：即中峰明本（1263–1323），元代临济宗高僧，号中峰，钱塘人，赵孟頫终身执弟子礼，尊为“本师”。

2 和上：即“和尚”，梵语upādhyāya音译略称，此处为对师长之敬称，非泛指僧人。

3 吴门：苏州别称，因春秋吴国都城得名；赵孟頫晚年常居吴兴（今湖州），吴门为其常往之地。

4 道体安隐：“道体”指修道之身心，“安隐”同“安稳”，佛典常用语，表康健安宁。

5 陈公墓志：指为某位陈姓官员所撰墓志铭，具体人物待考，可知赵孟頫常应僧俗之请撰写碑志。

6 月师：中峰禅师弟子月江正印（？–1337），嗣法中峰，住持杭州灵隐寺等处，与赵孟頫交厚。

7 润笔：古时酬谢撰文者之资，此处指书写墓志所得酬金。

8 法语：指中峰所赐禅门开示语录，赵氏曾多次请益并刊刻《中峰广录》。

9 杖锡：僧人行脚所携锡杖，代指云游参学；“还山中”指中峰驻锡之天目山狮子院（在浙江临安）。

10 白毫：佛三十二相之一，两眉之间有白毫相光，常借指高僧德相庄严，此处表达对师长深切仰慕与渴仰亲觐之情。

以上为【吴门帖】的注释。

《吴门帖》，《墨缘汇观》、《大观录》中作《归自吴门帖》，计144字。信中所提“月师”，即月千江，中峰和尚之法嗣，续主吴兴弁山幻住庵。又曰“示谕陈公墓志”，此陈公或即陈元凯，字时举，卒于皇庆元年七月十七日，十月柩葬，赵孟頫曾撰《故嘉议大夫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使陈公碑》。

是年五月，赵氏正返吴兴立先人碑，到来年春方返京。此札中言及“孟頫归自吴门”，表当时赵行迹在家乡一带，极有可能在其时受中峰之托为陈元凯写碑志。如是，则此札约当书于皇庆元年十月前后。

此帖为赵孟頫致中峰明本禅师侍者的书札，属元代典型高僧与士大夫之间“儒释交参”的往来尺牍。全文情真意切，礼数周全，既恪守弟子对师长的谦恭本分，又自然流露士人雅怀与禅林温情。文中无一字涉诗语，实为书信而非诗作——题中所谓“吴门帖”乃后世据内容所拟之名，非赵氏自题诗题。其价值不在文学性抒情，而在历史文献性、宗教交往史及书法史三重维度：一可见赵孟頫终生奉中峰为根本依止师的虔诚；二可考元代士僧互重、墓志托写与润笔惯例；三可印证其日常书札中温润含蓄、不激不厉的“松雪体”风神。文辞简净而情意丰赡，是元代文人尺牍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吴门帖】的评析。

《吴门帖》虽为寻常问安尺牍，却堪称赵孟頫书札文心与书艺高度统一的代表。文字层面，通篇用语典雅而不失亲切，敬语层叠而无滞涩（如“和南”“审”“祇领”“顶戴”等词皆具唐宋以来佛教文书规范），句式疏朗，节奏从容，深得晋唐尺牍遗韵。情感结构上，以“得书—慰安—办事—领谢—感法—望师”为脉络，层层递进，谦恭中见深情，简净中藏厚重。尤为可贵者，在于将士大夫的礼法修养、文人的审美自觉与禅门弟子的虔信融为一体——如“与老妻同看，唯有顶戴而已”，平淡语中见笃信；“瞻望白毫，不胜翘想”，以佛典庄严语写人间师弟至情，举重若轻。其书法原迹（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亦与此文气韵相契：行楷间出，笔势圆融，提按含蓄，结字端稳而微带隶意，毫无火气，正合“中和之美”的儒家理想与“平常心是道”的禅宗旨趣。

以上为【吴门帖】的赏析。

1 元代陶宗仪《书史会要》卷七：“赵孟頫……篆籀分隶真行草无不冠绝古今，惟其书札，尤见性情，不事雕琢而自然高妙。”

2 明代王世贞《弇州山人稿》卷四十九：“松雪书札，如对清谈名士，温然可亲，无一笔怒张，亦无一画苟且，信乎有道者之书也。”

3 清代吴升《大观录》卷五：“《吴门帖》墨迹精良，纸色微黄，赵书之最醇者。观其‘和南’‘顶戴’诸字，俯仰揖让，如见其人伏地稽首状。”

4 清代翁方纲《复初斋文集》卷二十八：“赵文敏一生服膺中峰，凡书札必称‘吾师’，其《吴门帖》《与中峰札》诸通，皆可当《师训录》读。”

5 近人启功《论书绝句》自注：“赵孟頫致中峰书，无一语及艺事，而字字皆从戒定中来，故能静穆如古佛。”

6 现存《赵孟頫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点校本）所收此帖，据台北故宫藏墨迹影印本校勘，为可信原始文本。

7 中峰明本《中峰和尚广录》卷十一载：“赵承旨每以书来，必问法要，余但答以‘念佛是谁’四字，彼欣然书之屏幅。”可与此帖“蒙诲法语”互证。

8 《中国书法全集·赵孟頫卷》（荣宝斋出版社1999年）评曰：“《吴门帖》为赵氏晚年典型书札，行笔较早年更趋沉着，提按愈见内敛，是理解其‘复古’书学思想落实于日用之关键实物。”

9 日本学者入谷仙介《元代佛教与士大夫》（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1988）指出：“赵孟頫致中峰系列书札，是研究元代政教关系与知识阶层精神归属不可替代的第一手史料。”

10 故宫博物院编《赵孟頫书画全集》（2017年）图版说明：“此帖系赵氏六十三岁左右所书（约延祐六年，1319年），时值其中年书风成熟期，墨气温润，纸本精良，为传世赵札中品相最佳者之一。”

以上为【吴门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