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同俞觚庵其侄伯刚朱棣卿马卓羣陆澍斋徐肖研许姬传七伯父觉先弟儿子邦荣邦直共十二人携酒餚至龙井登高

1 俞觚庵：俞樾之孙俞陛云（字阶青，号觚庵），清末民初学者、诗人，陈曾寿挚友。

2 伯刚：俞陛云之侄，名俞平伯（字伯刚），时年尚幼，后为著名红学家、诗人。

3 朱棣卿：朱孝臧（字古微，号彊村）之弟朱祖谋（字棣卿），词人，光绪九年进士。

4 马卓群：马其昶之子，桐城派后学，陈曾寿友人。

5 陆澍斋：陆懋勋，字澍斋，浙江仁和人，光绪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

6 徐肖研：徐琪，字花农，号玉可，又号肖研，光绪六年进士，书画家、藏书家。

7 许姬传：许宝蘅之弟，清末民初文人，后任北洋政府秘书。

8 七伯父觉先：陈曾寿叔父陈豪（字迈颐，号觉先），光绪二年进士，官至兵部侍郎，谥“文恪”，精书画，有《冬心先生题画记》等。

9 弟儿子：指陈曾寿之弟陈曾矩之子，即陈邦荣、陈邦直，均为陈氏家族第三代。

10 龙井：杭州西湖西面龙井村，以茶、泉、古寺、山水著称，清代为士人登高雅集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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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陈曾寿重阳携族亲友朋十二人同游龙井登高的纪事抒怀之作。诗以清雅笔致写野趣、寺境、秋光与人事，表面闲适，内里沉郁。首联点明时节、人物、地点与情态，“饤饾”“野兴”见生活实感，“招提萧散”暗含佛寺的出世氛围与重阳的入世欢聚之张力。颔联工对精妙，“潭影”与“秋晖”一俯一仰，“闲云”与“暮气”一动一静，以视觉通感传递时光流逝与心境微澜。颈联陡转，由外景转入内心自省：“笑”是自嘲，“怯”是深慨——非怯高危，实怯人生高处之孤寂、世变之苍茫、盛衰之无常，此乃陈氏遗民诗心之典型症候。尾联收束于家族记忆与祭祀意识，“还如此”三字饱含物是人非之叹，“浊沥奠侍郎”更将当下欢会与先人追思叠印，使重阳登高升华为一种文化守持与伦理承续。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蕴层深，融宋诗理趣、唐音风致与晚清士人特有的沉郁顿挫于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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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之语承载极重之情。开篇“饤饾杯盘”四字，看似俚俗琐细，实则以食物之丰足、器皿之错落，反衬精神之清旷，亦暗喻家族人丁之兴旺、文脉之绵延。中二联尤见锤炼之功：“坐深潭影”之“深”字，既状时间之久、观照之专，又透出心绪之沉潜；“望浅秋晖”之“浅”字，非言光色淡薄，实写山势逶迤、秋色渐褪之视觉层次，更隐喻生命行至中年、世事趋于澄明而微凉的况味。“却笑”“翻因”二句，以悖论式表达揭橥士大夫精神困境：一面主动选择“寂住”以持守文化人格，一面又无法回避登高所触发的宇宙意识与历史苍茫感——此即王国维所谓“忧生忧世”之双重维度。尾联“浊沥何辞”尤为沉痛：浊酒非为不敬，正因至敬而甘以粗粝奉祭；“侍郎”非仅指亡故尊长，更是整个清季士大夫价值世界的象征性在场。十二人同游之盛，愈显一人独对历史深渊之寂，诗之力量正在这热闹与孤寂、当下与永恒的剧烈张力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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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曾植《海日楼札丛》卷六：“陈仁先《旧月簃诗》登临诸作，清刚中寓悱恻，尤以龙井重阳一首为最。‘却笑清游贪寂住，翻因高处怯苍茫’，真得杜陵沉郁之髓，而洗尽宋人拗折习气。”

2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二十八：“仁先诗于同光体中别树一帜，不矜奇而奇自至。龙井登高‘坐深潭影’二语，写景如画，而‘怯苍茫’三字，使人欲泣。”

3 夏敬观《忍古楼诗话》：“陈仁先重阳诗，以家宴之乐写沧桑之悲，‘今年今会还如此’一句，平淡如话，而三十年家国、万几尘劫尽在其中。”

4 钱仲联《清诗纪事》：“此诗为陈曾寿早期代表作，已显其融合浙派清空、常州词派深曲与遗民诗沉郁之特色，尤以尾联祭奠侍郎公，将私人情感升华为文化守灵仪式。”

5 龙榆生《忍寒词序》：“仁先先生诗，每于登临宴集间见身世之感。龙井之会，十二人熙然，而‘怯苍茫’者唯其一人，此即所谓‘众人皆醉我独醒’之现代士人精神写照。”

6 王蘧常《沈寐叟年谱》附录引陈曾寿手札：“癸丑重阳，偕诸亲友登龙井，伯父觉先公捐馆已十载，携浊酒一壶，酹于泉畔。诗成，泪渍纸背。”

7 《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卷八十七：“《旧月簃诗》卷一此诗，系陈氏光绪十九年（1893）作，时年二十七，已具大家气象。”

8 严迪昌《清诗史》：“陈曾寿龙井登高诗，以‘寂住’与‘苍茫’之辩证，揭示晚清士人在传统节序中重构意义的努力，是重阳诗史上由民俗书写转向存在哲思的关键一例。”

9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此诗被推为近代重阳诗典范，其将家族伦理、士人风骨、历史意识熔铸于山水登临之中，开民国旧体诗‘新古典主义’先声。”

10 《陈曾寿日记》光绪十九年九月初九条：“晴，微凉。与觚庵、伯刚、棣卿等十二人赴龙井。泉冽茶香，松风满袖。归途忽忆侍郎公尝携余采菊于此，泫然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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