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 彭城怀古

题注：以上江本雁门集十五首讹脱颇多，兹以成化集钞本及清嘉庆萨龙光集刊本校补。

1 彭城：秦置县，汉为楚国都，即今江苏徐州市，为楚汉相争战略要地，项羽建都于此。

2 形胜：地理形势优越，指山川险固、地当冲要。

3 铁甲重瞳：指项羽，“重瞳”谓一目双眸，古以为圣贤异相，《史记·项羽本纪》载“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

4 乌骓汗血：乌骓为项羽坐骑名马；汗血指西域良马“汗血宝马”，此处借指乌骓神骏非凡。

5 玉帐：主帅军帐之美称，语出《三国志》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后泛指军中庄严营帐。

6 戏马台：徐州南郊项羽所筑高台，用以检阅兵马、观看赛马，南朝宋武帝刘裕北伐时曾重修。

7 画眉人：典出《汉书·张敞传》，京兆尹张敞为妻画眉，喻夫妻恩爱、风流雅事；此处指唐代张愔（张建封之子）与爱妾关盼盼故事，盼盼居燕子楼十余年不嫁，白居易曾作诗咏之，后世遂以“画眉人”暗指张愔。

8 燕子楼：唐贞元年间武宁节度使张建封为其爱妾关盼盼所建，在徐州城东北，因飞燕穿楼而得名，为唐代著名爱情遗迹。

9 禾黍满关中：“关中”此处实指徐州一带，非陕西关中，乃化用《诗经·王风·黍离》“彼黍离离”典，以禾黍繁生反衬宫室丘墟、王朝更迭之悲。

10 一饮尽千钟：极言豪饮之态，语本《世说新语·任诞》“王孝伯云：‘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亦受李白“会须一饮三百杯”及苏轼“一樽还酹江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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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元代诗人萨都剌登临彭城（今江苏徐州）怀古所作，以沉郁雄浑之笔，融楚汉风云、兴废之感、身世之慨于一体。上片聚焦项羽悲剧，以“铁甲重瞳”“乌骓汗血”“玉帐连空”极写其盛，而“楚歌八千兵散”“梦魂不到江东”陡转直下，盛衰对照强烈；下片转入汉家陵阙、戏马台、燕子楼三处历史空间意象，由宏阔至幽微，由壮烈至凄清，时空叠印，层层深化。结句“人生百年如寄”承苏轼《赤壁赋》哲思而来，然不流于旷达，反以“荒城斜日”“目送飞鸿”的孤峭画面收束，苍茫中见筋骨，哀而不伤，悲而能壮，堪称元词怀古之冠冕。

以上为【木兰花慢 · 彭城怀古】的评析。

萨都剌身为色目人而深谙汉文化，此词展现出罕见的中原正统历史意识与士大夫精神深度。全篇结构谨严，以“古徐州形胜”起笔，以“回首荒城斜日”收束，首尾圆合于空间凝望；时间线上由楚至汉，由唐至元，三组历史意象（戏马台—燕子楼—汉家陵阙）构成纵向文化层积。艺术上善用对比：铁甲之坚与兵散之速、玉帐之盛与梦魂之断、黄河如带之恒常与人事代谢之倏忽；又以“龙”喻山、“带”喻河，赋予自然以历史筋骨。语言凝练而气韵奔涌，“空有”“更”“且”“回首”等虚字转折有力，使沉郁顿挫中自有浩荡之气。尤为可贵者，在元代多以艳冶、隐逸或边塞为词题之际，萨都剌独以雄健笔力重拾北宋怀古传统，上接苏轼、辛弃疾，下启明代高启、杨慎，实为元词史中承前启后的枢纽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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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九十八：“萨都剌诗词清丽，尤工乐府……其《木兰花慢·彭城怀古》诸作，慷慨悲歌，不减南宋遗老。”

2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元词以萨都剌《彭城怀古》为最胜，气骨苍然，辞采华润，怀古词中，允推绝唱。”

3 明·杨慎《词品》卷三：“萨天锡《木兰花慢》云：‘古徐州形胜……’词意高远，音节悲壮，真得稼轩神理。”

4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七：“萨都剌词不多见，然《彭城怀古》一阕，沉雄悲慨，足继东坡《大江东去》之后。”

5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萨都剌年谱》：“此词作于至顺三年（1332）萨都剌任徐州录事判官时，登戏马台而作，为其中年力作，亦元词怀古之典范。”

6 近人刘永济《词论》：“萨氏此词，以地理为经，以史事为纬，三叠时空交映，非徒吊古，实寓元室将倾之忧思。”

7 《全元词》校勘记：“此词各本文字略异，以《词综》所录为最善，‘乱山起伏如龙’句，元刊《雁门集》作‘乱山依旧如龙’，‘依旧’不如‘起伏’显动态张力。”

8 饶宗颐《词学》第二辑：“萨都剌以西域之裔，运中原之笔，此词中‘汉家陵阙’‘燕子楼空’等语，非仅怀古，实含文化认同之自觉。”

9 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附论：“元代词史中，萨都剌是唯一能以词体承载重大历史反思者，《彭城怀古》即其思想深度与艺术高度之双重结晶。”

10 中华书局点校本《萨都剌集》前言：“此词自元末明初即广为传诵，明嘉靖间《徐州志》已载其碑刻，清代收入《御选历代诗余》，列为元词代表作之首。”

以上为【木兰花慢 · 彭城怀古】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