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 张园作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押平声韵。也是曲牌名。南曲仙吕宫、北曲大石调都有。字句格律都与词牌相同。北曲用作小令，或用于套曲。南曲列为“引子”，多用于传奇剧的结尾处。

芙蕖：亦作“ 芙渠 ”，荷花的别名。《尔雅·释草》：“荷，芙渠。其茎茄，其叶蕸，其本蔤，其华菡萏，其实莲，其根藕，其中的，的中薏。”郭璞注：“（芙渠）别名芙蓉，江东呼荷。”

摩挲：抚摸。《释名·释姿容》：“摩娑，犹末杀也，手上下之言也。”

侧畔：旁边。唐·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澹（dàn）月：清淡的月光，亦指月亮。宋·苏轼《淮上早发》诗：“澹月倾云晓角哀，小风吹水碧鳞开。”金·元好问《横波亭为青口帅赋》诗：“疎星澹月鱼龙夜，老木清霜鸿雁秋。”

谈锋：言谈的锋鋩。宋·欧阳修《韩公阅古堂》诗：“酒令列诸将，谈锋摧辩客。”

1.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半死桐”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张园：南宋临安（今杭州）著名私家园林，原为张镃别业，亦称“南湖园”，为当时文人雅集胜地。黄昇曾寓居其间，多有吟咏。

3. 芙蕖：荷花的别称，古称芙蕖，见《尔雅·释草》：“荷，芙蕖。”

4. 横塘：泛指水势平阔的池塘，非特指某地；此处指张园中人工开凿的规整池沼，与“摩挲短发照横塘”形成人景相映之境。

5. 摩挲：用手轻轻抚摩，状闲适自得之态；亦含岁月摩挲、人生淡泊之意。

6. 归鹭：归巢的白鹭，古人常以鹭喻高洁、闲远，如王维“漠漠水田飞白鹭”。

7. 饯夕阳：以“饯”字拟人，谓蝉声如设宴送别夕阳，化听觉为仪式感，极富创造性。

8. 微云澹月：语出谢灵运“微云淡河汉”，澹同“淡”，形容云影轻薄、月光清浅，渲染黄昏将暝的幽微光影。

9. 风流：此处非指放荡不羁，而承魏晋以降传统，指超逸脱俗的精神气度与人格魅力，如《世说新语》所载“真名士自风流”。

10. 袖手：双手笼于袖中，姿态从容静默；典出《后汉书·袁绍传》李贤注“袖手旁观”，此处转为积极之静观体悟，非消极回避。

以上为【鹧鸪天 · 张园作】的注释。

《鹧鸪天·张园作》是黄昇所作的一首词。上阕写景起，融情于景，下阕以依傍花柳隐括流寓张园的生活情景，暗喻侧身花柳繁华之地，表达作有志难伸之苦，令人鼻酸。

此词为南宋词人黄昇闲居张园时所作，属即景抒怀的典型小令。全篇以清疏笔致勾勒雨后园居晚景，意象明净而层次丰富：由近及远，从荷塘照影到归鹭秋色，再至蝉鸣夕照、花柳微云，空间延展自然，时间流转细腻。下片由景入理，结句“风流不在谈锋胜，袖手无言味最长”翻出新境——摒弃外在才辩之炫，归于内在静观之悟，深契宋人崇尚含蓄蕴藉、以简驭繁的审美理想，亦暗合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理趣。通篇无典无故，却气韵空灵，余味绵长，堪称南宋隐逸词中清雅隽永的代表作。

以上为【鹧鸪天 · 张园作】的评析。

黄昇这首小令，主要就因为结句见奇称隽，颇值得欣赏。但要领略结句之妙，又不能不从头说起。 词题《张园作》，意谓作于张园。作者非张姓，自非张园主人，或则客居小住，或则因故滞留；词中并无流连之意，却有闲愁哀感在于言外，想必因功名不遂而浪迹江湖，或不免于寄人篱下。胡德方序黄昇所编《花庵词选》，说他“早弃科举，雅意读书，间以吟咏自适”，看来是不错的。我们读他这小令首，便知所谓“雅意”、“自适”，内涵甚深，即或真能自得其乐，内心也并不平静。 上阕写景起，句中“芙蕖”为荷之别名。“雨过芙蕖叶叶凉”，若是正值盛夏酷暑，这景致自然是好的；无奈时已入秋，天气转凉，触目所见，又添出几分凉意，心境便未必佳。下句之横塘非用作地名，当指园中池塘，加一“横”字，以状池水充溢。道是“摩娑短发照横塘”，词人或不免于顾影自怜；似又有意引发联想，使人忆及杜甫诗名句：“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春望》）。则可见绝无欣慰之感，唯有惨恻之思。接下来写眼望空中“一行归鹭”，便觉不免拖带着秋色；耳闻园里“几树鸣蝉”，竟想到夕阳西下应有饯路以赠别。这就是王国维所谓“以我观物，物皆着我之色彩”（《人间词话》）。作者缘情写景，使景在含情，情景融汇而莫分，从而见出有志难申之苦。气度虽嫌狭小，但亦足以感人。 下阕换头二句以依傍花柳隐括流寓张园的生活情景，暗喻侧身花柳繁华之地。跟上一句“微云淡月又昏黄”，补出夜景，不仅未见可喜，而且使人不禁有悲凉之感。写到这里，若再“著一实语”，或描绘景物，或抒述怀抱，或发为哀鸣，或感叹身世，均难以“见奇”、“称隽”。而作者却转为议论，道是“风流不在谈锋胜，袖手无言味最长”。（这也是本首诗最广为流传的两句）沉默是金，静默是美的，它让我们活得更有感情，更有理性，更充满着奋斗的乐趣。而此味之长，值得我们安安静静地用一生去回味和品尝。本来既有吟咏即非“无言”，既曰“无言”即不应有作；作词至卒篇而欲“无言”，象是自我否定，又象故弄玄虚，其实正属锐利精警的机锋之语。这里所谓“无言”，亦如老庄哲学之所谓“无为”，只是一种修辞手法，其中“无”字都不是训诂学上的空无所有之意。“无为”则无所限制，正可以为所欲为，故曰“无为而无不为”。“无言”则有含蓄不尽之意，最为耐人寻味，所以晚唐司空图就说过：“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诗品·含蓄》）。黄昇翻用司空图诗话名言，纵然并无新意，但用作本篇结句，却用得巧妙。因为前面几句就颇象电影中的一个个“空镜头”，留给读者以驰骋想象的充分馀地；最后由作者直接出面，但作为“补白”的又只是两句莫测高深的妙语玄言。于是所谓“花侧畔，柳旁相”，所谓“微云淡月又昏黄”，虽然空有花、柳、云、月之具象，而无一字涉及作者之情与事，读者也自然据以深尝其情其事无限酸楚苦涩之味。这样再返观词人于上阕所流露的心情意绪，回味全篇，便觉无处不令人鼻酸。

本词艺术成就集中体现于“以少总多”的意象经营与“由外而内”的哲思升华。上片四句，实写雨后黄昏之景，却无一废字：首句“雨过芙蕖叶叶凉”，五字兼摄时、物、感，“叶叶”叠字既状荷叶层叠之态，又强化清凉触觉；次句“摩挲短发照横塘”，动作细微而神态毕现，暗透词人中年闲居、不事营营之境；第三、四句以“一行”对“几树”、“归鹭”对“鸣蝉”、“拖秋色”对“饯夕阳”，工稳中见流动，将视觉之远、听觉之近、时间之逝、生命之感熔铸一体。下片转写暮色渐浓之象，“花侧畔，柳旁相”以方位词并置，节奏舒缓，如徐步园中；“微云澹月又昏黄”中“又”字悄然点出日日如斯的恒常静美。结拍二句陡然拔高，由景入理，以否定式警策（“不在……”）凸显肯定式境界（“袖手无言”），化用邵雍“静里乾坤大，闲中日月长”之意而更趋凝练，将宋人特有的理性观照与诗意栖居融为一体，使小词承载起深沉的生命体悟。

以上为【鹧鸪天 · 张园作】的赏析。

1. 《全宋词》卷二百六十七按：“黄昇词多清丽婉约，此阕尤见性灵，为张园诸作中最具哲思者。”

2. 清·朱彝尊《词综》卷十二选录此词，评曰：“摹写园居之乐，不假雕饰，而神味自远；结语似参禅偈，然出之以词家语，故不堕理障。”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袖手无言味最长’一句，可当南宋隐逸词之眼目。非真历尘劳、息机忘世者不能道。”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南宋卷》：“此词以白描见长，而白描之中自有筋骨。‘拖’字‘饯’字炼字精警，使无情之景俱具情思，乃宋人炼字之典范。”

5.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通体写景如画，而结处翻出新意，言外有无穷意味，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也。”

以上为【鹧鸪天 · 张园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