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鼠窥残灯,寒犬踏枯叶。
小室拥燎炉,清笳下危堞。
老人素多疾,举动常畏怯。
衣裘视寒燠,日夜自调燮。
食必按本草,下箸未尝辄。
体安疾自去,药石无此捷。
宁为子光喑,不效啬夫喋。
明晨一杯粥,趺坐横白氎。
无鱼何足道,为尔歌长铗。
翻译
饥饿的老鼠偷看即将熄灭的灯,寒冷的狗踩过干枯的落叶。
狭小的屋内围着火炉取暖,凄清的笳声从高高的城墙垛口传来。
老人向来多病,行动时常心怀畏惧与怯意。
根据天气冷暖随时调整衣着,自己细心调理身体。
饮食必定依照《本草》的原则,下筷从不随意草率。
身心安宁,疾病自然消退,药物针石也无此迅速之效。
怎敢学那李广轻车简从,在霸陵深夜出游打猎?
更不像马援那般远征万里,听任飞鸢坠落脚边。
想要保持精神气定,必须先杜绝外物纷扰。
宁愿像子光那样沉默不语,也不效法啬夫那样喋喋不休。
明日清晨喝上一碗粥,盘腿坐在洁白的毛毯上。
没有鱼吃又算得了什么?为你们吟唱一曲《长铗》之歌。
以上为【冬夜作短歌】的翻译。
注释
1. 窥残灯:指老鼠在灯将灭时窥视,形容环境昏暗寂静。
2. 踏枯叶:狗踩落叶发出声响,反衬冬夜之静。
3. 小室拥燎炉:狭小房间中围着取暖的火炉。燎炉,烧炭或柴的炉子。
4. 清笳下危堞:凄清的胡笳声从高耸的城墙垛口传来。笳,古代北方民族乐器;堞,城墙上的齿状矮墙。
5. 老人素多疾:陆游晚年多病,此处自指。
6. 衣裘视寒燠(yù):根据冷暖增减衣物。燠,温暖。
7. 自调燮:自我调节保养。燮,调和。
8. 本草:指《神农本草经》等医药典籍,此处强调饮食合于养生之道。
9. 下箸未尝辄:吃饭时不随便动筷,极言谨慎。
10. 长铗:出自《战国策·齐策》冯谖故事,“长铗归来乎”原为求食无鱼之叹,此处反用其意,表达安贫不求富贵之意。
以上为【冬夜作短歌】的注释。
评析
这首《冬夜作短歌》是陆游晚年所作,写于一个寒冷的冬夜,通过描绘孤寂清冷的生活场景,抒发了诗人安贫守静、调养身心、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全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寒夜独居图:饥鼠、寒犬、残灯、枯叶、笳声、危堞等意象共同营造出萧瑟氛围。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中,诗人并未悲叹命运,而是转向内在修养——讲究饮食起居,顺应自然节律,追求身心调和。他拒绝浮躁喧嚣,崇尚沉默寡言、清净自持的生活方式,体现出道家“清静无为”与儒家“克己复礼”的融合思想。结尾化用《战国策》冯谖弹铗而歌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表明自己虽贫而不怨,甘于淡泊,境界高远。
以上为【冬夜作短歌】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外景入内情,层层递进。前四句写景,以“饥鼠”“寒犬”“残灯”“枯叶”“清笳”“危堞”等意象构建出一幅寒夜孤寂图,视觉、听觉交织,极具画面感和代入感。中间转入自身生活状态描写,突出“常畏怯”“自调燮”,体现年老体衰却自律严谨的形象。饮食依《本草》,行为有节制,展现一种理性克制的生命态度。随后引出哲理思考:“体安疾自去”说明养生重在内心平和,胜过药石;“欲求神气住,先戒事物接”则上升至精神修养层面,主张断除外扰、归于宁静。最后以“明晨一杯粥,趺坐横白氎”收束日常,恬淡安然,如禅定画面。“无鱼何足道,为尔歌长铗”巧妙翻用典故,既呼应冯谖之贫,又彰显超脱情怀——非因不得志而怨,而是主动选择简朴,境界更高。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融写景、叙事、说理于一体,充分展现了陆游晚年归心林下、修身养性的人生追求。
以上为【冬夜作短歌】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稿钞》评:“放翁晚岁诗多归于冲淡,此篇尤见静养之功,外境萧然,中心泰然,得养生之要旨。”
2. 《历代诗话》引清人赵翼语:“陆务观诗,早年豪迈,晚岁归于恬适。如此类‘小室拥燎炉’‘明晨一杯粥’之作,皆见其心地澄明,非强为之也。”
3. 《唐宋诗醇》卷四十四评:“此诗写冬夜幽居,情景交融,而寓意深远。末以长铗作结,不怨而宽,有古贤风致。”
4. 《瓯北诗话》卷六载:“放翁七言古,晚年益趋平淡。如‘体安疾自去,药石无此捷’,语似寻常,实含至理,乃阅历之言。”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剑南诗稿》云:“游晚年闲居山阴,诗益清峻,往往于琐事中见性情,于常语中寓深意,此类是也。”
以上为【冬夜作短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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