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去不还,老状来无那。
虽甚颜原贫,尚胜夷齐饿。
再归又六年,疲马欣解驮。
姑幸棰辔空,敢复希豆莝。
好山懒出游,败屋得偃卧。
饥能储粟盎,病亦有药裹。
酒蚁溢皤罂,茗雪落小磨。
香火失惰偷,编简谨程课。
贤愚未易知,尚冀得一个。
如其尽为农,亦未可吊贺。
归耕岂不佳,努力求寡过。
翻译
流逝的年华一去不返,衰老的体态已无法回避。虽然生活清贫如同颜回、原宪,但毕竟还强过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再次归来已是六年,疲惫的老马终于卸下驮负,暂得轻松。侥幸马鞭缰绳空闲,哪里还敢奢望粮草丰足。秀丽的山景也懒得前往游览,只愿在破败的屋中安然躺卧。饥饿时还有米缸可储粟米,生病时也有药物可以疗治。酒在白瓮中泛起泡沫,茶末从细磨中飘落。焚香诵经不敢懈怠,读书治学也谨守日程功课。这不只是为了涤除虚幻妄念,也是为振奋自己衰颓懦弱之志。过去追求功名仕途之事,如今回想起来如同唾弃之物。将儒家义理传授给子孙,殷切期待他们渐渐长大成材。贤愚尚难预料,只希望至少能成就一人。倘若他们全都务农为生,也未必是可悲可贺之事。归隐耕田难道不是好事?重要的是努力做到少犯过错。
以上为【短歌示诸稚】的翻译。
注释
1. 流年去不还:指时光流逝,不可挽回。
2. 老状来无那:衰老的状态不可避免,“无那”意为无可奈何。
3. 颜原贫:指颜回与原宪,皆孔子弟子,以安贫乐道著称。
4. 夷齐饿: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君二子,周武王灭商后耻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
5. 再归又六年:陆游晚年曾多次罢官归乡,此处指自某次罢职返乡至今已六年。
6. 疲马欣解驮:以疲马卸驮比喻自己摆脱官务重负后的轻松。
7. 棰辔空:马鞭和缰绳空置,指不再奔波劳碌。
8. 豆莝(cuò):豆类饲料和切碎的草料,代指优厚待遇。
9. 酒蚁:酒面浮沫,因细如蚁,故称“酒蚁”。
10. 茗雪:洁白如雪的茶末,形容精制茶叶。
以上为【短歌示诸稚】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题为“示诸稚”,即写给儿孙辈的训诫诗。全诗以平实语言抒写人生感悟,融合了对生命流逝的无奈、对清贫生活的坦然接受、对仕途往事的彻底超脱,以及对后代教育的深切期望。诗人历经宦海沉浮,晚年归乡,心境趋于淡泊,不再执着于功名,转而重视内在修养与家族传承。诗中既有道家式的顺其自然,又有儒家式的责任担当,体现出陆游晚年思想的成熟与圆融。全篇情感真挚,结构清晰,由己及人,由身及后,层层递进,展现了诗人深沉的人生智慧。
以上为【短歌示诸稚】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陆游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开篇即感慨年华老去,直面生命之必然,毫无矫饰。通过“颜原贫”与“夷齐饿”的对比,表达虽贫而不失尊严,且尚有生存之乐的知足心态。中间写归隐生活细节——居败屋、饮粗茶、病有药、饥有粮,看似简陋,却透露出一种踏实安稳的满足感。尤其“姑幸棰辔空,敢复希豆莝”一句,以马喻己,形象传达出对官场生涯的厌倦与解脱后的庆幸。
诗中“香火失惰偷,编简谨程课”表现了诗人晚年自律的生活状态,焚香修心,读书授业,既修己亦教人。结尾处对子孙的期许尤为动人:“向来名宦事,回首如弃唾”,彻底否定了早年孜孜以求的功名,转而寄望于义理传承。“贤愚未易知,尚冀得一个”,语极平淡而情极深沉,显出一位长者最朴素的愿望。最后以“归耕岂不佳,努力求寡过”作结,回归陶渊明式田园理想,强调道德自律而非外在成就,境界高远,余味悠长。
以上为【短歌示诸稚】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陆游诗务言恢复,感激悲愤者十之六七,然晚年闲适之作,亦多清远闲澹,得陶韦之致。”
2. 钱钟书《宋诗选注》:“陆游晚年许多家训性质的诗,把日常生活琐事和伦理教训结合起来,像这首《短歌示诸稚》,说得亲切而有风趣,没有道学家的面孔。”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以‘疲马解驮’自比,生动传达出卸去官职后的身心放松;而‘归耕岂不佳,努力求寡过’则体现了诗人晚年由积极入世转向内省修身的思想转变。”
4. 朱东润《陆游传》:“晚岁家居,课孙读书,自甘淡泊,此诗可见其心迹之一斑。不求子孙显达,但愿持守正道,其情可悯,其志可敬。”
以上为【短歌示诸稚】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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