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药物缠身,病中百事不问,只知被药囊牵动心绪,可怜我的笔砚早已被蛛网封存。
倒出壶中残酒,尚存暮春的余味;翻开书卷,却写不出一首初夏的诗篇。
在户外偶遇熟人,彼此惊觉久别隔绝;灯下独坐,顾影自怜,感叹形体衰弱、精神支离。
我虽愚钝顽劣,尚未屈服于病痛,却常因困倦而愁卧;唯有敲击瓦器长歌吟唱,在困顿中追寻那超然物外的“圣人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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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药裹关心:指因患病而终日被药物所困扰,心系病体。
2. 锁蛛丝:形容笔砚长期不用,积满蛛网,比喻文事荒废。
3. 莫春酒:“莫”通“暮”,指暮春时节所酿或所存之酒,象征往昔时光。
4. 开卷遂无初夏诗:意为虽欲读书作诗,却因病体与心境不佳,无法写出描写初夏的诗篇。
5. 户外逢人惊隔阔:在户外偶遇旧识,惊讶于彼此久别疏远。
6. 灯前顾影叹支离:夜间独坐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感叹身体衰弱、精神涣散。“支离”语出《庄子·人间世》,原指形体残缺,此处引申为身心憔悴。
7. 痴顽未伏:自谦之词,谓自己愚钝倔强,尚未向病痛低头。
8. 常愁卧:经常因病体沉重而忧愁地躺卧。
9. 鼓缶长谣:敲击瓦器而长歌。“鼓缶”典出《庄子·至乐》篇,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方箕踞鼓盆而歌”,表达顺应自然、超脱生死的态度。“缶”为瓦制乐器,此处象征简朴而自由的生活情趣。
10. 乐圣时:化用“酒圣”之说,谓在困顿中以饮酒长歌为乐,亦暗含避世自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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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陆游晚年,正值春夏之交、芒种前后,诗人久病初愈,回顾病中生活,感慨万千。全诗以“衰病”为线索,贯穿情感变化:由病中百事荒废的无奈,到对时光流逝的惊觉,再到自我形象的审视与精神的挣扎,最终在困顿中寻得一丝旷达与自适。诗人借“鼓缶长谣”典故,表达虽身处逆境,仍力求超脱、安时处顺的人生态度。语言质朴沉郁,情感真挚深婉,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趋于内省与哲思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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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药裹”与“笔砚”对举,展现病中生活的双重困境:身体受困于药石,精神受困于荒废。颔联转写心境,“倒壶”尚存春酒,暗示对往昔健康的追忆;“开卷”无诗,则流露创作力衰退的悲哀。颈联由外及内,从人际疏离写到自我观照,“惊隔阔”写世情冷漠,“叹支离”写内心孤寂,极具感染力。尾联笔锋一转,以“痴顽未伏”彰显倔强性格,结句“鼓缶长谣乐圣时”用庄子典故,将悲苦升华为一种旷达的生命态度,使全诗在低沉中见昂扬,在衰飒中见生机。
陆游一生忧国忧民,晚年多病,诗风渐趋苍凉深沉。此诗虽写个人病况,却无一味哀怨,而能在困顿中保持精神独立,正是其人格力量的体现。语言看似平淡,实则字字含情,句句见骨,堪称晚年病中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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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写病后初健,情真语挚,‘鼓缶长谣’一句,可见放翁虽老病而不失其豪情。”
2.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全诗以病中琐事起兴,层层推进,由外感而内省,终以旷达收束,表现出诗人坚韧的精神品格。”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灯前顾影叹支离’,语极沉痛,然结句忽作达语,正见其不肯屈服于命运。”
4.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诗中‘倒壶犹有莫春酒’二句,以酒与诗对写,见时光之迁逝与才情之消歇,颇耐咀嚼。”
5.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未收录此诗,但评陆游晚年诗云:“放翁七律,晚岁益工,沉郁顿挫,兼而有之。”可为此诗风格之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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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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