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饮酒春日得家问喜甚与宗之对酌调马驿中速饮数觥径醉醉中和东坡醉题四首

1．久不饮酒：指作者因国事忧劳、身心俱疲，长期戒饮，故酒量锐减，稍饮即醉。

2．春日得家问：建炎元年春，李纲自鄂州赴京途中，于调马驿（今湖北黄冈附近驿站）收到家人来信。

3．宗之：姓崔，名宗之，李纲友人，时任鄂州地方官佐，曾与李纲同僚于开封府，此处为泛指亲密同道，并非李白诗中之崔宗之。

4．调马驿：宋代鄂州境内重要驿站，位于长江北岸，为南北交通要冲，李纲赴京或奉祠往返常经此地。

5．速饮数觥：数杯急饮。“觥”为古代青铜酒器，此处泛指酒杯，言其情难自抑，举杯即尽。

6．东坡醉题：指效仿苏轼贬谪黄州、惠州、儋州期间所作《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念奴娇·赤壁怀古》等醉中寄慨之作，取其超旷而不忘忧国之神理。

7．饮少辄大醉：非病酒，实因心郁气结，肝胆不舒，故酒力易发，见其精神负荷之重。

8．天地一秋毫：化用《庄子·齐物论》“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强调相对观与破除执念的哲思。

9．归休岩穴间：典出《史记·伯夷列传》“与其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得自肆焉”，亦合北宋士人“出处进退”之伦理自觉。

10．时清为幸民：表面颂盛世，实为反讽。建炎元年金兵屡犯，中原沦丧，朝廷偏安，所谓“时清”乃强作宽解之辞，与杜甫“忆昔开元全盛日”手法相通，以乐景写哀，倍增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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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李纲于建炎元年（1127）春在调马驿中与宗之对饮时所作，属《醉题四首》之一。时值靖康之变后、南宋初立，李纲刚被罢相不久，奉祠居鄂州，途经调马驿，忽得家书，悲喜交集，借酒抒怀。诗以“醉”为契入点，非写放浪形骸之醉，而写“醉中识真”之醒——醉是表象，清醒的哲思与深沉的忧患意识才是内核。前二句以夸张笔法写酒量之浅与醉速之快，实为反衬心绪之激荡；三四句陡转宇宙视野，在天地之巨与吾身之微的强烈对比中，透出庄子式的齐物观照与佛家无我之思；五六句由哲思落地为人生选择，“归休岩穴”并非消极避世，而是政治失意后对精神自主的坚守；结句“时清为幸民”尤为沉痛：所谓“时清”，实为朝廷苟安、国势危殆之反语，幸民之“幸”，乃幸免于乱离、幸存于危局之幸，字字含泪，以淡语写至哀。全诗语言简净，气格高峻，融苏轼之旷达、陶渊明之冲和、杜甫之沉郁于一体，堪称南渡士大夫精神困境与人格持守的典型诗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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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醉”为眼，统摄全篇，然通体无一“愁”字、“愤”字，而悲慨自见。首句“饮少辄大醉”劈空而来，似不经意，实为全诗情感总闸——久抑之郁勃，一触即发。次句“醉中识其真”，直承《庄子·渔父》“真者，精诚之至也……真在内者，神动于外”，将生理之醉升华为精神之醒。三、四句以“天地—秋毫—吾身”三层缩放构图，在宇宙尺度下消解个体悲欢，看似疏离，实为更宏阔的担当前提：唯见自身之微，方知责任之重。五、六句“归休”“坐阅”，非遁世之吟，而是以静观代奔竞，以内在定力应对外在无常，暗合程颐“君子之学，贵乎慎独”之旨。结尾“去去勿复道”斩截决绝，是理性对情绪的驾驭；“时清为幸民”则如冰下暗流，表面平静，内里翻涌着对国运的焦灼与对苍生的悲悯。诗中意象极简（秋毫、岩穴、万态），语言极净（无典实、无藻饰），而张力极大，堪称宋人哲理诗中以少总多、举重若轻之典范。其精神脉络上承苏轼黄州以后“回首向来萧瑟处”的彻悟，下启陆游“死去元知万事空”的沉痛，是两宋易代之际士大夫精神谱系中极具代表性的“醉语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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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纪事》卷三十八引《梁溪先生年谱》：“建炎元年丁未春，公奉祠居鄂，得家书于调马驿，感而醉，与崔君宗之对酌，和东坡醉题，凡四章。此其一也。语极简而意极厚，盖忧深而辞愈淡。”

2．《宋诗钞·梁溪诗钞》评：“忠定诸诗，以忧国为骨，以旷达为衣。此章醉墨淋漓，而肝胆如雪，非真有济世之怀、守道之坚者不能作。”

3．钱钟书《宋诗选注》：“李纲此诗，貌似东坡之超然，实具老杜之沉郁。‘时清为幸民’五字，冷语刺心，较‘朱门酒肉臭’更耐咀嚼，盖以太平粉饰写乱世实相，其讽益深。”

4．邓广铭《宋史十讲》：“李纲建炎初年诸作，尤以调马驿醉题数首最见风骨。非止抒个人进退之感，实为整个南渡士人群体精神姿态之写照：外示恬退，内持刚毅；言若忘世，心系邦国。”

5．莫砺锋《宋诗精华》：“此诗将儒家的忧患意识、道家的齐物思想、佛家的无我观照熔铸一体，而以醉态出之，可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之宋代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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