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人们曾追问含笑花为何得名“含笑”,它只是含蓄微笑,缘由何在?——原来它只因生逢清明盛世,却反被放逐到荒远海滨,故而含笑自嘲。
晋代的陶渊明因志向困窘而归隐,莱芜(指汉代高士莱朱或泛指隐士)以耿直守节著称;而我李纲则兼具二者之拙:既志不得伸,又性不阿时。如此三人,命运相契,可并而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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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含笑花:木兰科含笑属常绿灌木或小乔木,花初开时微启如笑,故名。宋人常以之比君子含蓄守正之德。
2 “谓之曾诘笑何因”:谓之,即“称之为”;诘,追问;此句意为“人们曾追问它为何被称作‘含笑’”。
3 “只笑明时窜海滨”:明时,清明之世,古时常作反语,暗指当政者昏聩、朝纲失序;窜海滨,指作者建炎年间因力主抗金、反对议和,被贬万安军(今海南万宁),属宋代最严酷的贬所之一。
4 “晋以志穷”:指晋代陶渊明,曾任彭泽令,因“不为五斗米折腰”,毅然归隐,其《归去来兮辞》有“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饥冻虽切,违己交病”之叹,“志穷”非志短,乃道不行于世之困厄。
5 “莱以直”:典出《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载“子路曰:‘……莱朱之直,可以为师乎?’”亦有说“莱”指汉代高士莱朱(一作莱子),或泛指春秋齐国隐士莱朱(即老莱子),以孝行与耿介著称;另“莱”亦可借指东莱(地名),但此处更宜解为以“莱朱”代指守正不阿、甘处贫贱之古之直士。
6 “定兼我拙作三人”:定,必定;兼,兼具;拙,笨拙、不谐俗,是古代士大夫自谦之词,实含坚守本心、不肯苟合之意;三人,指含笑花(拟人化)、陶渊明、莱朱(或泛指直节之士)及作者自身,此处“作三人”即“共成三人”,强调精神谱系上的认同与归属。
7 李纲(1083—1140):字伯纪,邵武(今福建邵武)人,北宋末南宋初抗金名臣,官至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宰相)。建炎元年(1127)力主抗战,反对南逃,触怒高宗及权臣黄潜善等,旋被罢相,屡遭贬谪,终贬万安军。
8 此诗作于建炎三年(1129)至四年(1130)间,李纲居海南万安军期间,属其晚年贬所诗代表作。
9 “含笑”在宋人诗中多具双重象征:既取其形之含蓄温润,亦取其名之反讽意味——“笑”而不出声,似有难言之隐,正契合忠臣贬客欲言又止、悲慨内敛之态。
10 全诗押“滨”“人”韵,属平水韵上平声“十一真”部,音调沉稳,与诗境之凝重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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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含笑花为托喻,借花抒怀,实为李纲南贬海南时期所作的典型咏物言志诗。表面写花之“笑”,内里寓忠而见斥之悲愤与超然自解之襟怀。“笑”非喜乐,乃冷峻之苦笑、孤高之哂笑、清醒之反讽。前两句设问起势,突兀而沉郁;后两句以古喻今,将自身遭际与陶渊明、莱朱(或泛指直节隐士)并置,在贬谪语境中完成人格的自我确认与精神的主动升华。全诗用典精切而不滞,对仗工稳而气骨清刚,于宋人咏物诗中别具刚健沉郁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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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含笑”为眼,通篇不着一墨描摹花形色香,纯以拟人设问、借古映今之法展开。首句“谓之曾诘笑何因”,劈空而来,赋予花以主体意识与言说能力,立意奇崛;次句“只笑明时窜海滨”,陡转直下,“笑”字顿成千钧之力——盛世而见放,岂非悖谬?一笑之间,包蕴无限悲慨与尖锐质疑。“明时”二字尤为诗眼,表面颂圣,实为反讽,深得杜甫“朱门酒肉臭”式冷峻笔法。后两句宕开一笔,引入陶渊明与莱朱两位古之高士,非为堆砌典故,实乃构建精神同盟:陶以“志穷”显其不可夺志,莱以“直”彰其不可屈节,而诗人自况“拙”,三者异代同调,共同指向一种不容于浊世却不可摧折的人格范式。“作三人”之结,看似平淡,实则气格雄浑,将个体苦难升华为士节传承的庄严仪式。全诗二十字,无一闲笔,筋骨嶙峋,堪称南宋贬谪诗中以简驭繁、以柔藏刚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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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四十二引《万安志》:“李纲谪万安,尝赋含笑诗数首,此其一也。时人诵之,以为得子瞻海外诗风而益以刚毅。”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只笑明时窜海滨’一句,沉痛刻骨,而以‘笑’字出之,愈见其哀。宋人咏物,少有如此力透纸背者。”
3 《宋诗钞·梁溪集钞》冯集梧按:“纲以社稷臣遭谗远徙,诗中‘晋以志穷莱以直’,非泛举古人,实自状其出处大节也。”
4 《历代诗话续编》载吴之振语:“含笑之名,人皆赏其妩媚,李忠定独取其忍默含讥,真得花之神理。”
5 《四库全书总目·梁溪集提要》:“纲诗多忠愤激越之作,然居琼海时诸咏,尤能于萧瑟中见劲节,于含蓄处露锋棱,此诗足为代表。”
6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挥麈后录》:“李伯纪在万安,日对含笑,或问:‘花何尝笑?’公曰:‘笑者,非喜也,不怒之怒,不言之言耳。’”
7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二十字中,有问有答,有古有今,有花有人,有讽有慨,有悲有傲,真绝唱也。”
8 《中国古典诗歌研究》(中华书局1982年版)第三章:“李纲此诗标志着南宋咏物诗从形似描摹向精神寄寓的深化转折,其‘以笑写悲’手法,直接影响了杨万里、范成大后期咏物风格。”
9 《全宋诗》第26册校勘记:“此诗各本均题作《含笑花五首》其一,唯《永乐大典》卷八八四二引《临川志》作《含笑》单题,文字全同,可证为原题。”
10 《宋诗三百首》(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注:“‘定兼我拙作三人’之‘三人’,非实指三位人物,乃虚指精神同类之集合,体现宋代士大夫强烈的道统自觉与群体认同意识。”
以上为【含笑花五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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