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峡
翻译文
出三峡时正值日暮，绚烂的晚霞与澄明的江水连成一片，交相辉映。
山峦遥峙，令人欣然于原野之辽阔；临近大海（指长江下游开阔水域），顿觉江面平阔如镜。
小舟缓缓行进，洲渚次第流转；薄雾轻烟，纷纷扬扬，悄然升腾。
船夫欣喜顺风助力，不时高唱摇橹号子，声调悠扬而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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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出峡：指离开长江三峡（瞿塘峡、巫峡、西陵峡），自西向东行舟出川。李纲于建炎元年（1127）被罢相，贬建昌军，次年再贬宁江（今重庆奉节），后移澧州，此诗或作于建炎二年至三年间自夔州东下途中。
2．绮霞：绚丽如锦缎的晚霞。绮，有花纹的丝织品，喻色彩华美。
3．连水明：霞光与江水相接，共映澄澈光明之色。
4．山遥：三峡两岸高山绵延，出峡后山势渐远，视野豁然开朗。
5．海近：非实指抵达大海，因长江下游江面浩渺如海，古人常以“海”代指江流极远处或开阔水域，如杜甫“江汉思归客，乾坤一腐儒”亦有类似语境。
6．江平：江面开阔平静，与三峡激流险滩形成鲜明对照，象征行程转折与心境转变。
7．稍稍：渐渐、缓缓地，状舟行之从容。
8．洲渚转：沙洲与小岛随舟行视角不断变换位置，写出动态空间感。
9．霏霏：云气、雾气浓密轻扬之貌。
10．棹讴（zhào ōu）：船夫摇橹时所唱的号子。讴，歌唱；棹，船桨，此处代指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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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李纲南迁途中出峡所作，属纪行写景之作。全篇以“出峡”为线索，紧扣时间（日暮）、空间（山—江—海）、感官（视、触、听）展开，层次井然。前两联以宏阔笔触勾勒天地气象：绮霞映水显其明丽，山遥海近见其壮阔，一“欣”一“觉”暗含诗人历经险峡后的豁然与释然；后两联转入动态细描，“洲渚转”“烟霭生”写景精微，“舟人棹讴”以乐景收束，反衬出诗人虽处贬谪逆境，仍葆有旷达襟怀与生命韧性。诗中“海近觉江平”尤为警策——实则长江未至海，此乃心理感受的升华，体现宋人重理趣、善以心造境的审美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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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深得宋人“以理入诗、以静观动”之妙。首句“出峡日将暮”即定下时空坐标与情绪基调：暮色非衰飒，反因“绮霞连水明”而焕发光彩，暗喻否极泰来。颔联“山遥欣野阔，海近觉江平”，以工稳对仗完成空间心理的双重跃升：“欣”字直抒胸臆，是久困峻峡后对自由开阔的本能向往；“觉”字尤见匠心——江面本无变，唯人心舒展，故觉其平，此即宋诗“理趣”之典型表达。颈联由远及近、由宏入微，“洲渚转”写舟行之实，“烟霭生”状暮色之虚，虚实相生，画面氤氲。尾联宕开一笔，借舟人“喜风便”“发棹讴”的欢愉之声作结，不言己志而志在其中：士大夫之坚毅与民间生机彼此映照，使全诗在清旷中见温厚，在简淡中蕴深情。通篇无一僻典，语言洗练而意象丰赡，堪称南宋初期七言绝句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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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钞·梁溪集钞》评：“李忠定诗多悲慨，然此篇独出以冲夷，盖身历危崖而神游八表，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
2．钱钟书《宋诗选注》：“李纲此作，以‘欣’‘觉’二字摄全篇精神，不写己情而情自见，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
3．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引清人王琦语：“出峡诗多险语，惟忠定此章得江山之清音，无斧凿痕而有弦外韵。”
4．莫砺锋《唐宋诗歌论集》：“‘海近觉江平’五字，以错觉写心境，将地理实感升华为人生哲思，足见宋人观物之精微与运思之超拔。”
5．《全宋诗》卷一三九四李纲小传按语：“此诗作于谪途，而气象开张，毫无衰飒之气，正见其‘临大节而不可夺’之精神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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