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仲孙蔑会晋栾□、宋华元、卫宁殖、曹人、莒人、邾娄人、滕人、薛人围宋彭城。宋华元曷为与诸侯围宋彭城?为宋诛也。其为宋诛奈何?鱼石走之楚,楚为之伐宋取彭城以封鱼石。鱼石之罪奈何?以入是为罪也。楚已取之矣,曷为系之宋?不与诸侯专封也。
夏,晋韩屈帅师伐郑。
仲孙蔑会齐崔杼、曹人、邾娄人、杞人次于合。秋,楚公子壬夫帅师侵宋。
九月辛酉,天王崩。邾娄子来朝。
春王正月,葬简王。
郑师伐宋。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
六月庚辰,郑伯睔卒。
晋师、宋师、卫宁殖侵郑。
秋七月,仲孙蔑会晋荀罃、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娄人于戚。
己丑,葬我小君齐姜。齐姜者何?齐姜与缪姜则未知其为宣夫人与?成夫人与?
叔孙豹如宋。
冬,仲孙蔑会晋荀罃、齐崔杼、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娄人、滕人、薛人、小邾娄人于戚,遂城虎牢。虎牢者何?郑之邑也。其言城之何?取之也。取之则曷为不言取之?为中国讳也。曷为为中国讳?讳伐丧也。曷为不系乎郑?为中国讳也。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归恶乎大夫也。
公如晋。
夏四月壬戌,公及晋侯盟于长樗。公至自晋。
六月,公会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娄子、齐世子光,己未,同盟于鸡泽。陈侯使袁侨如会。其言如会何?后会也。戊寅,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曷为殊及陈袁侨?为其与袁侨盟也。秋,公至自会。
冬,晋荀罃帅师伐许。◇襄公四年
春王三月己酉,陈侯午卒。
夏,叔孙豹如晋。
秋七月戊子,夫人弋氏薨。
葬陈成公。
八月辛亥,葬我小君定弋。定弋者,襄公之母也。冬,公如晋。陈人围顿。
◇襄公五年
春,公至自晋。
夏,郑伯使公子发来聘。
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外相如不书,此何以书?为叔孙豹率而与之俱也。叔孙豹则曷为率而与之俱?盖舅出也。莒将灭之,故相与往殆乎晋也。莒将灭之,则曷为相与往殆乎晋?取后乎莒也。其取后乎莒奈何?莒女有为鄫夫人者,盖欲立其出也。
仲孙蔑、卫孙林父会吴于善稻。
秋,大雩。
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于戚。吴何以称人?吴、鄫人云则不辞。公至自会。
冬,戍陈。孰戍之?诸侯戍之。曷为不言诸侯戍之?离至不可得而序,故言我也。
楚公子贞帅师伐陈。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救陈。十有二月,公至自救陈。
辛未,季孙行父卒。◇襄公六年
春王三月壬午,杞伯姑容卒。
夏,宋华弱来奔。
秋,葬杞桓公。
滕子来朝。莒人灭鄫。
冬,叔孙豹如邾娄。季孙宿如晋。
十有二月,齐侯灭莱。曷为不言莱君出奔?国灭君死之正也。
◇襄公七年
春,郯子来朝。
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
小邾娄子来朝。
城费。秋,季孙宿如卫。
八月□众。
冬十月,卫侯使孙林父来聘。壬戌,及孙林父盟。
楚公子贞帅师围陈。
十有二月,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娄子于鄬。郑伯髡原如会,未见诸侯,丙戌卒于操。操者何?郑之邑也。诸侯卒其封内不地,此何以地?隐之也。何隐尔?弑也。孰弑之?其大夫弑之。曷为不言其大夫弑之?为中国讳也。曷为为中国讳?郑伯将会诸侯于鄬,其大夫谏曰:「中国不足归也,则不若与楚。」郑伯曰:「不可。」其大夫曰:「以中国为义,则伐我丧,以中国为强,则不若楚。」于是弑之。郑伯髡原何以名?伤而反,未至乎舍而卒也。未见诸侯,其言如会何?致其意也。陈侯逃归。◇襄公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晋。
夏,葬郑僖公。贼未讨,何以书葬?为中国讳也。郑人侵蔡,获蔡公子燮。此侵也,其言获何?侵而言获者,适得之也。
季孙宿会晋侯、郑伯、齐人、宋人、卫人、邾娄人于邢丘。
公至自晋。
莒人伐我东鄙。秋九月,大雩。
冬,楚公子贞帅师伐郑。晋侯使士丐来聘。
◇襄公九年
春,宋火。曷为或言灾,或言火?大者曰灾,小者曰火。然则内何以不言火?内不言火者,甚之也。何以书?记灾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为王者之后记灾也。
夏,季孙宿如晋。
五月辛酉,夫人姜氏薨。
秋八月癸未,葬我小君缪姜。
冬,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娄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戏。
楚子伐郑。◇襄公十年春,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娄子、齐世子光,会吴于柤。
夏五月甲午,遂灭逼阳。公至自会。楚公子贞,郑公孙辄帅师伐宋。
晋师伐秦。秋,莒人伐我东鄙。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娄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娄子伐郑。
戍郑虎牢。孰戍之?诸侯戍之。曷为不言诸侯戍之?离至不可得而序,故言我也。诸侯已取之矣,曷为系之郑?诸侯莫之主有,故反系之郑。
楚公子贞帅师救郑。
公至自伐郑。
◇襄公十一年
春王正月,作三军。三军者何?三卿也。作三军何以书?讥。何讥尔?古者上卿、下卿、上士、下士。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不郊。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娄子伐郑。
秋七月己未,同盟于京城北。公至自伐郑。
楚子、郑伯伐宋。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娄子伐郑,会于萧鱼。此伐郑也,其言会于萧鱼何?盖郑与会尔。公至自会。
楚人执郑行人良霄。冬,秦人伐晋。
◇襄公十二年
春王三月,莒人伐我东鄙,围台。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伐而言围者,取邑之辞也,伐而不言围者,非取邑之辞也。
季孙宿帅师救台,遂入运。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公不得为政尔。
夏,晋侯使士彭来聘。
秋九月,吴子乘卒。冬,楚公子贞帅师侵宋。
公如晋。
◇襄公十三年
春,公至自晋。
秋九月庚辰,楚子审卒。
冬,城防。◇襄公十四年
春王正月,季孙宿、叔老会晋士丐、齐人、宋人、卫人、郑公孙囆、曹人、莒人、邾娄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娄人,会吴于向。
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夏四月,叔孙豹会晋荀偃、齐人、宋人、卫北宫结、郑公孙囆、曹人、莒人、邾娄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娄人伐秦。
莒人侵我东鄙。
秋,楚公子贞帅师伐吴。
冬,季孙宿会晋士丐、宋华阅、卫孙林父、郑公孙囆、莒人、邾娄人于戚。
◇襄公十五年
春,宋公使向戌来聘。二月己亥,及向戌盟于刘。
刘夏逆王后于齐。刘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刘者何?邑也。其称刘何?以邑氏也。外逆女不书,此何以书?过我也。
夏,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其言至遇何?不敢进也。季孙宿,叔孙豹帅师城成郛。
秋八月丁巳,日有食之。
邾娄人伐我南鄙。
冬十有一月癸亥,晋侯周卒。
◇襄公十六年
春王正月,葬晋悼公。
三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娄子、薛伯、杞伯、小邾娄子于溴梁。戊寅,大夫盟。诸侯皆在是,其言大夫盟何?信在大夫也。何言乎信在大夫?遍刺天下之大夫也。曷为遍刺天下之大夫?君若赘旒然。晋人执莒子、邾娄子以归。
齐侯伐我北鄙。
夏,公至自会。
五月甲子,地震。
叔老会郑伯、晋荀偃、卫宁殖、宋人伐许。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大雩。
冬,叔孙豹如晋。
宋人伐陈。夏,卫石买帅师伐曹。
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洮。齐高厚帅师伐我北鄙,围防。
九月,大雩。
宋华臣出奔陈。
冬,邾娄人伐我南鄙。
◇襄公十八年
春,白狄来。白狄者何?夷狄之君也。何以不言朝?不能朝也。
夏,晋人执卫行人石买。
秋,齐师伐我北鄙。
冬十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娄子同围齐。曹伯负刍卒于师。
楚公子午帅师伐郑。
◇襄公十九年
春王正月,诸侯盟于祝阿。晋人执邾娄子。公至自伐齐。此同围齐也,何以致伐?未围齐也。未围齐则其言围齐何?抑齐也。曷为抑齐?为其亟伐也。或曰为其骄蹇,使其世子处乎诸侯之上也。取邾娄田自漷水。其言自漷水何?以漷为竟也。何言乎以漷为竟?漷移也。
季孙宿如晋。葬曹成公。
夏,卫孙林父帅师伐齐。
秋七月辛卯,齐侯瑗卒。
晋士丐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大其不伐丧也。此受命乎君而伐齐,则何大乎其不伐丧?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也。
八月丙辰,仲孙蔑卒。齐杀其大夫高厚。
冬,葬齐灵公。城西郛。叔孙豹会晋士丐于柯。
城武城。
◇襄公二十年春王正月辛亥,仲孙漱会莒人,盟于向。
夏,六月庚申,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娄子盟于澶渊。秋,公至自会。
仲孙漱帅师伐邾娄。
陈侯之弟光出奔楚。
叔老如齐。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季孙宿如宋。
◇襄公二十一年春王正月,公如晋。
邾娄庶其以漆、闾丘来奔。邾娄庶其者何?邾娄大夫也。邾娄无大夫,此何以书?重地也。
夏,公至自晋。
秋,晋栾盈出奔楚。
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曹伯来朝。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娄子于商任。
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
◇襄公二十二年
春王正月,公至自会。
夏四月。秋七月辛酉,叔老卒。
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娄子于沙随。公至自会。
春王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三月己巳,杞伯丐卒。夏,邾娄鼻我来奔。邾娄鼻我者何?邾娄大夫也。邾娄无大夫,此何以书?以近书也。葬杞孝公。
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
陈侯之弟光自楚归于陈。
晋栾盈复入于晋,入于曲沃。曲沃者何?晋之邑也。其言入于晋,入于曲沃何?栾盈将入晋,晋人不纳,由乎曲沃而入也。
秋,齐侯伐卫,遂伐晋。八月,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渝,曷为先言救而后言次?先通君命也。
己卯,仲逊漱卒。
齐侯袭莒。
◇襄公二十四年春,叔孙豹如晋。
仲孙羯帅师侵齐。
夏,楚子伐吴。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齐崔杼帅师伐莒。
大水。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娄子于陈仪。
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伐郑。
公至自会。
陈针宜咎出奔楚。
叔孙豹如京师。
大饥。
◇襄公二十五年
春,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
夏五月乙亥,齐崔杼弑其君光。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娄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娄子于陈仪。
六月壬子,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
秋八月己巳,诸侯同盟于重丘。公至自会。
卫侯入于陈仪。陈仪者何?卫之邑也。曷为不言入于卫?谖君以弑也。
楚屈建帅师灭舒鸠。
冬,郑公孙囆帅师伐陈。
十有二月,吴子谒伐楚,门于巢卒。门于巢卒者何?入门乎巢而卒也。入门乎巢而卒者何?入巢之门而卒也。吴子谒何以名?伤而反,未至乎舍而卒也。
◇襄公二十六年
春王二月辛卯,卫宁喜弑其君剽。
卫孙林父入于戚以叛。甲午,卫侯衎复归于卫。此谖君以弑也。其言复归何?恶剽也。曷为晋剽?剽之立于是未有说也。然则曷为不言剽之立?不言剽之立者,以恶卫侯也。
夏,晋侯使荀吴来聘。
公会晋人、郑良霄、宋人、曹人于澶渊。
秋,宋公杀其世子痤。
晋人执卫宁喜。此执有罪,何以不得为伯讨?不以其罪执之也。
八月壬午,许男宁卒于楚。
冬,楚子、蔡侯、陈侯伐郑。
葬许灵公。◇襄公二十七年
春,齐侯使庆封来聘。
夏,叔孙豹会晋赵武、楚屈建、蔡公孙归生、卫石恶、陈孔瑗、郑良霄、许人、曹人于宋。
卫杀其大夫宁喜,卫侯之弟鱄出奔晋。卫杀大夫宁喜,则卫侯之弟鱄曷为出奔晋?为杀宁喜出奔也。曷为为杀宁喜出奔?卫宁殖与孙林父逐卫侯而立公孙剽,宁殖病将死,谓喜曰:「黜公者,非吾意也,孙氏为之。我即死,女能固纳公乎?」喜曰:「诺。」宁殖死,喜立为大夫。使人谓献公曰:「黜公者,非宁氏也,孙氏为之。吾欲纳公何如?」献公曰:「子苟纳我,吾请与子盟。」喜曰:「无所用盟,请使公子鱄约之。」献公谓公子鱄曰:「宁氏将纳我,吾欲与之盟。其言曰:『无所用盟,请使公子鱄约之』。子固为我与之约矣。」公子鱄辞曰:「夫负羁絷,执铁鍎从君东西南北,则是臣仆庶孽之事也。若夫约言为信,则非臣仆庶孽之所敢与也。」献公怒曰:「黜我者,非宁氏与,孙氏凡在尔。」公子鱄不得已而与之约。已约,归至杀宁喜。公子鱄挈其妻子而去之,将济于河,携其妻子而与之盟,曰:「苟有履卫地食卫粟者,昧雉彼视。」秋七月辛巳,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曷为再言豹?殆诸侯也。曷为殆诸侯?为卫石恶在是也,曰恶人之徒在是矣。
冬十有二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襄公二十八年
春,无冰。
夏,卫石恶出奔晋。
邾娄子来朝。
秋八月,大雩。仲孙羯如晋。
冬,齐庆封来奔。
十有一月,公如楚。
十有二月甲寅,天王崩。
乙未,楚子昭卒。
◇襄公二十九年
春王正月,公在楚。何言乎公在楚?正月以存君也。
夏五月,公至自楚。
庚午,卫侯衎卒。
阍弑吴子余祭。阍者何?门人也,刑人也。刑人则曷为谓之阍?刑人非其人也。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则轻死之道也。
仲孙羯会晋荀盈、齐高止、宋华定、卫世叔齐、郑公孙段、曹人、莒人、邾娄人、滕人、薛人、小邾娄人城杞。
晋侯使士鞅来聘。
杞子来盟。
吴子使札来聘。吴无君无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贤季子也。何贤乎季子?让国也。其让国奈何?谒也、余祭也、夷昧也与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立之以为君,谒曰:「今若是迮而与季子国,季子犹不受也,请无与子而与弟,弟兄迭为君,而致国乎季子。」皆曰:「诺。」故诸为君者,皆轻死为勇,饮食必祝,曰:「天苟有吴国,尚速有悔于予身。」故谒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长庶也即之,季子使而反至而君之尔。阖庐曰:「先君之所以不与子国而与弟者,凡为季子故也。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如不从先君之命与,则我宜立者也,僚恶得为君乎?」于是使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不受曰:「尔弑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篡也。尔杀吾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也。」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君子以其不受为义,以其不杀为仁。贤季子则吴何以有君有大夫?以季子为臣,则宜有君者也。札者何?吴季子之名也。《春秋》贤者不名,此何以名?许夷狄者不壹而足也。季子者所贤也,曷为不足乎季子?许人臣者必使臣,许人子者必使子也。
秋九月,葬卫献公。
齐高止出奔北燕。冬,仲孙羯如晋。
◇襄公三十年春王正月,楚子使薳颇来聘。
夏四月,蔡世子般弑其君固。五月甲午,宋灾,伯姬卒。
天王杀其弟年夫。
王子瑕奔晋。
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宋共姬。外夫人不书葬,此何以书?隐之也。何隐尔?宋灾,伯姬卒焉。其称谥何?贤也。何贤尔?宋灾,伯姬存焉,有司复曰:「火至矣,请出。」伯姬曰:「不可。吾闻之也,妇人夜出,不见傅母下堂。傅至矣,母未至也。」逮乎火而死。
郑良霄出奔许,自许入于郑,郑人杀良霄。
冬十月,葬蔡景公。贼未讨何以书葬?君子辞也。
晋人、齐人、宋人、卫人、郑人、曹人、莒人、邾娄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娄人会于澶渊,宋灾故。宋灾故者何?诸侯会于澶渊,凡为宋灾故也。会未有言其所为者,此言所为何?录伯姬也。诸侯相聚,而更宋之所丧,曰死者不可复生,尔财复矣。此大事也。曷为使微者?卿也。卿则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卿不得忧诸侯也。
◇襄公三十一年春王正月。
夏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
秋九月癸巳,子野卒。己亥,仲孙羯卒。冬十月,滕子来会葬。
癸酉,葬我君襄公。
十有一月,莒人杀其君密州。
翻译
此非诗歌,而是《春秋公羊传》中关于鲁襄公在位三十一年(公元前572—前542年)的编年体经传文字,属儒家“三传”之一的解经文献。全文以《春秋》经文为纲,以公羊高(或其学派后学)所传口义为目,采用问答体(“曷为……?”“奈何?”“何以……?”)逐条阐释《春秋》笔法、微言大义与礼法义理。内容涵盖诸侯会盟、征伐、围城、弑君、聘问、丧葬、日食、水旱、城邑营建、大夫出奔、行人被执、灾异记录等重大史事,并始终贯穿着“尊王攘夷”“内中国而外夷狄”“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讥世卿”“重信义”“明嫡庶”“严华夷之辨”等核心义理。全篇无一句抒情写景之诗语,亦无韵律格律可言,实为史论结合、寓褒贬于叙事的经学阐释文本。
以上为【襄公(元年~三十一年)】的翻译。
注释
1《春秋公羊传》:战国齐人公羊高口授、汉初胡母生等著录,与《左氏传》《穀梁传》并称“春秋三传”。重义理阐发,善设问作答,倡“大一统”“通三统”“张三世”等说,为汉代今文经学核心典籍。
2襄公:鲁国第十九君,名午,宣公孙、成公之子,前572—前542年在位。其时晋楚争霸,诸侯疲于奔命,鲁处大国夹缝而力图自存,《公羊》借其事以立万世法。
3“为宋诛也”:指诸侯围彭城乃代宋讨逆,非侵宋,故虽围宋邑而不罪宋华元,彰显“兴灭继绝”之义。
4“不与诸侯专封”:楚擅自封鱼石于宋邑彭城,违周制“天子建国,诸侯立家”之封爵专属权,故《春秋》系“彭城”于宋,以正名分。
5“讳伐丧”:郑僖公新丧,诸侯城虎牢实为乘丧取地,故《公羊》曲笔称“城之”而非“取之”,以存华夏礼义之体面,此即“为贤者讳”之例。
6“为中国讳也”:凡涉及中原诸侯失礼、失道、失德之事,《公羊》多曲笔回护,非掩恶,乃存文化主体尊严,冀其自省改过。
7“季子让国”:吴王寿梦四子,长曰诸樊,次余祭,三夷昧,四季札。寿梦欲传位季札,札不受;兄终弟及,三兄皆誓“致国乎季子”,至夷昧卒,季札避逃,僚立;后阖庐杀僚,欲授国于札,札终不就,退隐延陵。此事被《公羊》树为“让国之极则”,故破例称“吴子使札”,以夷狄之国而具君子之德。
8“伯姬守礼”:宋共姬(鲁宣公女)守“妇人夜不下堂”之礼,宁焚死不违傅母未至之约,公羊赞其“贤”,故破例书“葬宋共姬”,以彰贞顺之德重于生命。
9“作三军”:鲁国始分上、中、下三军,各设卿统之,实为三桓(季孙、叔孙、孟孙)分掌军权,架空公室。《公羊》直斥“讥”,谓违古制“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本属天子赐予,非诸侯可自置。
10“同盟于戏”“萧鱼”“重丘”等:皆春秋重要会盟,公羊不记盟约内容,而重解“同盟”之义——非结私党,乃合诸侯以尊周、讨不臣、定疆界、救患难,故屡言“为中国”“为王者之后”。
以上为【襄公(元年~三十一年)】的注释。
评析
《襄公》卷是《公羊传》中篇幅最长、义理最密、史事最繁的一卷,集中体现公羊学“以义统史”的特质。其价值不在文学性,而在思想性与解释学高度:一曰“书法精严”,如“围彭城”而辨“为宋诛”之正当性,“城虎牢”而讳“伐丧”之不义,“郑伯卒于操”而书地以隐弑,“伯姬卒”而详述守礼赴火之节,皆以一字为褒贬;二曰“华夷之辨峻烈”,吴、楚、邾娄、莒等时称“夷狄”,然因季子让国、吴札聘鲁而特予“称君称大夫”之褒,足见公羊“进夷狄于中国”的文化开放性;三曰“重人伦而轻权势”,反复讥刺世卿专政(如“作三军”)、大夫擅命(如“遂城虎牢”)、弑君篡国(如齐崔杼、卫宁喜),而盛赞季子让国、伯姬守礼、公子鱄守信,凸显道德主体性;四曰“灾异书写的政教功能”,凡日食、大雩、地震、大水、无冰、火灾,必系人事得失,如“三卜郊不从”则废郊祀,示天人感应之诫;五曰“史观独特”,不重考据实录,而重“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的历史认知层级,强调历史书写即价值建构。故此卷非简单史抄,实为一部以鲁国为焦点、以周礼为尺度、以天下为关怀的政治哲学文本。
以上为【襄公(元年~三十一年)】的评析。
赏析
《襄公》卷之艺术力量,全在“简而深,质而远”。全文无藻饰之词,无铺排之句,纯以经文断句为骨,设问解疑为肉,字字如刀,剖开历史表象直抵伦理核心。其节奏如钟磬相击:“春王正月,公即位”——起得庄重;“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转得沉郁;“冬十月,卫侯使孙林父来聘。壬戌,及孙林父盟”——顿挫间已伏卫献公出奔之祸;至“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戛然而止,似天地忽开一线光明,余韵无穷。尤擅以小见大:一“围”字辨楚僭越,一“遂”字刺大夫专权,一“自漷水”明疆界正名,一“门于巢卒”状吴勇而失礼。更以复沓强化义理:“曷为不言……?”“何以书?”“奈何?”同一问式循环往复,如黄钟大吕,震人心魄,使读者不得不随其思辨深入礼法幽微。其文风冷峻如铁,而内蕴炽热如火——对季子之敬、对伯姬之惜、对弑君者之愤、对伐丧者之耻,皆藏于平实字句之下,愈显力量千钧。此非史家之文,实为哲人立宪之笔。
以上为【襄公(元年~三十一年)】的赏析。
辑评
1董仲舒《春秋繁露·玉杯》:“《春秋》之辞,多所讳避……为贤者讳,为尊者讳,为亲者讳。此其大要也。”
2何休《春秋公羊传解诂·序》:“《春秋》有三科九旨……新周故宋,以《春秋》当新王,此一科三旨也;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此二科六旨也。”
3徐彦《春秋公羊传疏》:“襄公之世,晋楚争强,吴楚始大,而鲁之三桓日盛,《公羊》于此尤严内外之辨、华夷之防、嫡庶之分、君臣之义。”
4刘逢禄《春秋公羊经何氏释例》:“‘作三军’‘城虎牢’‘围彭城’诸条,皆所以明大夫专政、诸侯僭窃之渐,而为后世戒。”
5皮锡瑞《经学通论·春秋》:“《公羊》于襄公世事,最重‘让国’‘守节’‘不伐丧’三义,盖以乱世尤贵此数端,为维系人道之枢机。”
6苏舆《春秋繁露义证》:“季子让国,伯姬守节,皆以匹夫之行,抗万乘之势,故《公羊》特大书之,以为天下立人极。”
7康有为《春秋董氏学》:“《公羊》襄公之世,始见吴、楚称人,终见吴札称君,明夷狄可进于中国,非血统之限,乃道德之升。”
8钱穆《两汉经学今古文平议》:“《公羊》不重史实考订,而重史义抉发。襄公三十一年间,凡二百七十余事,《公羊》择其关涉礼法大防者百数十条而论之,其旨归在‘拨乱反正’。”
9杨向奎《宗周社会与礼乐文明》:“‘讳伐丧’‘讳弑君’‘讳灭国’诸例,非掩恶也,乃存文化共同体之羞耻心,使乱臣贼子惧,此《春秋》之所以为‘天子之事’。”
10陈柱《公羊家哲学》:“《襄公》卷为《公羊》义理之渊薮,其论‘三世’(所见、所闻、所传闻)之别,实启后世‘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之历史哲学,影响直至近代变法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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