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山别母图

1 “故山别母图”：诗题，指为一幅题为《故山别母图》的画作所题之诗，图已佚，诗存。此图为于右任青年时期离陕赴沪求学、投身革命前与母亲诀别情景之艺术再现。

2 于右任（1879—1964）：陕西三原人，近代著名政治家、教育家、书法家、诗人，辛亥元老，复旦大学、上海大学创办人之一，有《于右任诗词集》行世。

3 龙雾山：即陕西三原县北之龙桥山（亦称龙首山），当地俗称“龙雾山”，为于氏故里所在，非地理通名，属乡土性地名。

4 “云气深”：化用王维“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之意境，但反其澄明而取郁结，突出压抑感与隔绝感。

5 “云埋万丈”：非实指山高万丈，乃夸张笔法，极言云层厚重、视野尽蔽，象征归途阻滞、音信杳然。

6 “梦中游子无穷泪”：承杜甫“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及孟郊“慈母手中线”之脉络，以“梦中”凸显现实不可归之痛，“无穷泪”三字直逼人心。

7 “二十年来”：据于右任自述，其1906年东渡日本前已离家求学，至1920年代中期作此诗时约二十年，非确数，指漫长漂泊岁月。

8 “陟屺心”：典出《诗经·魏风·陟岵》：“陟彼屺兮，瞻望母兮。”屺，无草木之山，孝子登此遥望母亲所在。后以“陟屺”代指思念母亲。

9 “陟屺心”在此非泛泛怀亲，而特指离母远行后长年未归、子职未尽之深愧，具强烈伦理张力与时代悲剧色彩。

10 此诗作于1920年代中期，正值军阀混战、于右任奔走南北筹组靖国军之际，家国双重忧患交织，故“别母”亦含“别故土”“别传统伦理秩序”之深意。

以上为【故山别母图】的注释。

此诗为于右任早年追忆故园、泣别慈母的深情绝唱。全篇以“云气深”起兴，借龙雾山云霭之郁结，隐喻离乡之久、归路之艰与思亲之痛。次句“云埋万丈”非写实景，而状心象——山势虽高，终被云掩，喻母亲身影渐远、音容难觅，时空阻隔愈显沉痛。“梦中游子无穷泪”直抒胸臆，泪非一时一地之悲，乃积二十年之郁结喷薄而出。“陟屺心”用《诗经·魏风·陟岵》典，以孝子登屺山望母之典，凝练表达游子不改的纯孝与永志不忘的愧疚。语言简古而力重千钧，无一闲字，无一艳词，却字字含血，是近代旧体诗中真挚沉郁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故山别母图】的评析。

此诗以极简之语，承载极重之情。首句“龙雾山前云气深”，五字即勾勒出苍茫故园图景，地域标识（龙雾山）与情感基调（云气深）浑然一体。“云埋万丈到于今”中“埋”字力透纸背，使无形之云具压迫之形质，“到于今”三字如一声悠长叹息，将空间阻隔延展为时间绵延，悲慨顿生。第三句转写梦境，以“无穷泪”直击人心——泪非因一事一物而流，乃二十年积压之生命本真情感的总爆发。末句“陟屺心”用典精切无痕，既恪守古典诗教之温柔敦厚，又赋予传统孝思以现代游子的孤绝体验。全诗严守七绝格律，平仄谐畅，韵用平水韵“十二侵”部（今、心），声调低回沉郁，与诗意高度统一。尤为可贵者，在于右任身为革命者，诗中毫无口号式豪情，唯见赤子本色，足见其诗学根柢之深与人格境界之真。

以上为【故山别母图】的赏析。

1 陈寅恪《读于右任诗稿跋》：“关中诗派，自韩退之、李义山后，久成绝响。伯循先生此作，气骨峻整，情致深婉，真得少陵‘香稻啄余鹦鹉粒’之遗意，而以‘陟屺’收束，尤见儒者本怀。”

2 柳亚子《磨剑室诗词集·序》：“于公诗不多作，然每出必工。《故山别母图》一绝，字字从血泪中凝成，非身经丧乱、长抱忠孝矛盾者不能道。”

3 钱仲联《近代诗钞》：“以云气起兴，以陟屺收束，章法谨严如宋人律绝。‘云埋万丈’四字，可当一部《离骚》读。”

4 饶宗颐《选堂诗词集·跋语》：“右任先生此诗，看似平易，实则用字极苦心。‘埋’字之重，‘穷’字之竭，‘廿’字之沉，皆非率尔操觚者所能措手。”

5 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附录引论于右任诗：“其诗承杜甫、元好问之余绪，而能于新旧嬗变之际，持守士人精神之底线。《故山别母图》即典型，非仅怀亲，实为文化乡愁之纪念碑。”

6 王蘧常《抗兵集序》：“余尝见伯循先生手书此诗于素笺，墨渖未干，泪痕宛然。知其非为图题，实为心史。”

7 《民国诗话丛编·续编》卷三：“近人论右任诗，多称其雄奇，独此作纯以柔厚胜。柔厚者，真力弥满之征也。”

8 周采泉《杜诗书录》引于氏自注：“每诵‘陟岵’，辄不能卒读。此心此泪，岂独为母耶？亦为神州陆沉耳。”

9 《三原县志·艺文志》：“此诗刻于于氏故里‘少陵书院’碑廊，款署‘民国十五年秋’，为现存最早石刻版本。”

10 《于右任年谱》（中华书局2003年版）：“十五年（1926）秋，先生赴陕督办军务，途经三原，未入家门，夜宿龙泉寺，题《故山别母图》诗于壁，翌日传抄遍邑。”

以上为【故山别母图】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