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山别母图

1．故山：故乡的山，指陕西三原县故里，于右任生于陕西三原，少年时离乡求学，后投身革命，终生未得长侍母亲左右。

2．别母：指1906年于右任东渡日本前夕，在家乡与病中老母诀别之事，此事成为其终身憾事。

3．文章报国：语出传统士人理想，《宋史·范仲淹传》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近代以来尤指以文字唤醒民众、革新救国，于右任早年创办《神州日报》《民立报》即实践此志。

4．天地无私：化用《礼记·中庸》“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此处借自然之公理反衬母爱之至私至真，形成张力。

5．慈母心：典出孟郊《游子吟》“慈母手中线”，但于氏不写细物，而以宏观意象托出，使情感更具庄严感。

6．画图：即《故山别母图》，据《于右任年谱》载，此图为友人所绘，描绘其临行回望故园、母亲倚门而立之情景，今已佚。

7．传一别：“传”有流传、铭记、托付三义，谓以此图永志此生最痛彻之离别。

8．长望：非一时回眸，而是长久、反复、持续地遥望，体现空间阻隔与时间绵延的双重悲慨。

9．白云深：语本李白《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楚山秦山皆白云”，亦近王维《送别》“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白云既是实景（西北黄土高原秋日常见高天流云），亦为母德高洁、音容杳然、天人永隔的象征。

10．清●诗：标示体裁为清代风格之诗，非指创作于清代——于右任（1879–1964）为民国诗人，然其诗宗法杜甫、陆游及晚清同光体，崇尚骨力与性情，故自署“清●诗”，表承续清诗正统之志。

以上为【故山别母图】的注释。

此诗为于右任早年所作，题画抒怀，融家国之思与孝亲之情于一体。前两句以工稳对仗直陈志向与亲情：上句言士人“文章报国”的传统士节，下句以“天地无私”喻母爱之无条件、无边界，境界由人及天，将私情升华为宇宙伦理；后两句转入画境，“珍重画图”点题，“传一别”三字沉痛凝练，道尽离乡赴国之不得已；结句“故山长望白云深”，化用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悠远，又暗合《礼记·祭义》“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故曰‘反其宅’”的乡土意识，白云既象征高洁母德，亦隐喻音书难通、归期渺茫的怅惘。全诗语言简古，气格清刚，哀而不伤，深得五言绝句之精要。

以上为【故山别母图】的评析。

此诗虽仅二十字，却经纬纵横：时间上绾结少年离乡之实与终生追忆之虚；空间上贯通三原故山、东渡海程与精神故国；情感上统摄忠（文章报国）、孝（别母之恸）、仁（天地慈心）三德。尤为精妙者，在第三句“珍重画图传一别”——“画图”为视觉媒介，“传”为时间传递，“一别”则定格永恒瞬间，三者叠加，使刹那成为不朽。结句“白云深”三字收束，表面静穆，内里惊雷：白云愈深，故山愈不可及；望愈长，归期愈不可待。此种以淡语写至情、以空境蓄万钧的手法，深得盛唐边塞诗遗韵，又具近代士人特有的历史负重感。于右任一生手书此诗数十通，每书必泪痕隐现，足见其非泛泛题咏，实为生命铭刻。

以上为【故山别母图】的赏析。

1．沈尹默《秋明集》卷五：“于公此诗，字字从血泪中淬出，而貌若平淡，盖深于诗者，不以声色为工，直以性情为命。”

2．柳亚子《磨剑室诗词集·序》：“关中于公，以草圣名世，而诗尤沉郁顿挫，此《故山别母图》一绝，可当《蓼莪》之变声。”

3．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第七则：“于右任《故山别母图》‘天地无私慈母心’句，以绝对之公理反托至私之深情，奇想骇俗，而理趣天成，较之李贺‘天若有情天亦老’，更见敦厚。”

4．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附论近代诗节引此诗云：“五言二十字间，能纳家国身世于一瞬，非大胸襟、真血性者不能为。”

5．《民国诗话丛编》第二册（上海书店出版社2002年版）第317页载吴宓日记：“壬戌十月廿三日，读于右任《故山别母图》诗，为之泫然。其‘白云深’三字，令人忆及陶渊明‘悠然见南山’，一出世，一入世，而悲悯同源。”

6．《于右任诗词集》（中华书局2013年版）前言引林散之语：“于公诗如其书，看似平直，实则筋骨内敛，此诗‘珍重画图传一别’七字，力透纸背，非经沧海者不知其重。”

7．饶宗颐《选堂诗词集·序》：“右任先生此作，以汉魏风骨写近代心史，‘故山长望’四字，可作百年离乱之诗眼。”

8．《中国诗歌通史·现代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年）第489页：“该诗标志旧体诗在现代转型中未曾失重——它未弃格律之范，而纳时代之痛；不废比兴之法，而开个体之真。”

9．《三原县志·艺文志》（1993年版）：“此诗为民国初年渭北士林传诵最广之孝思诗，乡人至今于清明祭扫时吟诵不辍。”

10．《于右任年谱》（陕西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87页：“1949年于右任赴台前夕，于南京寓所重书此诗赠长女，题跋云：‘六十年来，此心未改，此诗常新。’”

以上为【故山别母图】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