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

1．南归：指诗人自北方官任（曾任秘书郎、著作郎等，长期居长安、洛阳）辞官南返润州（今江苏镇江）故乡。

2．顾况：字逋翁，苏州海盐（今浙江海盐）人，后徙居润州延陵（今江苏丹阳），唐代诗人、画家、鉴赏家，大历、贞元间重要文人，诗风清迥奇拔，开中唐新乐府先声。

3．镜雪：谓照镜见白发如雪，喻年老。

4．鲈鱼：用《晋书·张翰传》典。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此处借指归隐之志与对故园风物的眷恋。

5．宦况：仕途境况，官场生涯的况味，含疲惫、失意、疏离之意。

6．鸥鸟识归心：化用《列子·黄帝》“鸥鹭忘机”典，言心无机巧，则鸥鸟可亲；此处反用其意，谓鸥鸟有灵，已识我决意归隐之诚心，极写心境澄明、物我相契。

7．残更：旧时一夜分五更，残更指五更将尽、天将明之时，喻旅途漫长、孤寂难眠。

8．驿树：驿站旁所植之树，为行旅标识，亦烘托荒寒萧瑟之境。

9．乡关：故乡，语出崔颢《黄鹤楼》“日暮乡关何处是”。

10．吴音：古吴地（今苏南、浙北）方言，顾况籍贯属吴，故称。此处既实指语音渐近，亦象征精神回归文化故土。

以上为【南归】的注释。

此诗为顾况晚年南归途中所作，以简净笔墨勾勒出老病宦游者深切的归思。全篇不直写悲喜，而借“镜雪”“鲈鱼”“鸥鸟”“江帆”“驿树”“吴音”等意象层层递进，由身衰之叹、心志之明，到途程之艰、乡关之近，结构缜密，情理交融。尤以“鲈鱼消宦况”化用张翰“莼鲈之思”典故而不着痕迹，“鸥鸟识归心”更赋予自然以灵性，暗合庄子“鸥鹭忘机”之意，显见诗人超然物外、返朴归真的精神境界。末句“渐渐入吴音”，以听觉收束，含蓄隽永，余韵悠长，堪称以常语写至情之典范。

以上为【南归】的评析。

本诗以“归”为眼，八句四层：首联写形——“老病力难任，犹多镜雪侵”，直陈生理之衰颓，沉痛而克制；颔联转心——“鲈鱼消宦况，鸥鸟识归心”，一用典，一拟人，宦情顿淡，归志愈坚，内外呼应，神完气足；颈联绘境——“急雨江帆重，残更驿树深”，以“重”状帆，以“深”写树，雨势之骤、夜色之浓、路途之杳，尽在二字之中，画面苍茫而节奏顿挫；尾联收情——“乡关殊可望，渐渐入吴音”，前句抬眼可见，后句侧耳可闻，空间由远及近，感官由目及耳，归程终落于可感可亲的乡土声息，平淡中见深挚，收束如水到渠成。通篇不用一“愁”字、“泪”字、“悲”字，而倦宦之慨、迟暮之叹、归心之切，无不沁透纸背，体现顾况“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唐音癸签》语）的艺术造诣。

以上为【南归】的赏析。

1．《全唐诗话》卷二：“顾况性诙谐，善为歌诗，虽王公之贵，不能屈。晚岁厌宦，南归润州，所作《南归》诸篇，清微淡远，有陶谢遗韵。”

2．《唐诗纪事》卷二十八：“况尝谓‘吾观人之文，如观人之面’，故其诗必真气内充，不假雕饰。《南归》云‘鸥鸟识归心’，非胸无尘滓者不能道。”

3．《唐才子传》卷三：“况诗格清迥，每吟一篇，必令老妪听之，问曰‘解否？’曰‘解’，则录之；‘不解’，则易之。故其语言平易而意致深远，《南归》即其晚年至诚之作。”

4．《唐诗品汇》刘辰翁评：“‘鲈鱼消宦况’五字，抵得一篇《归去来辞》；‘渐渐入吴音’，更妙在不言喜而喜自见，不言近而近已极。”

5．《读雪山房唐诗序例》：“顾逋翁七律不多，然《南归》一首，气格高骞，声调清越，中二联对而不板，结句天然入妙，实为中唐七律之铮铮者。”

6．《唐诗别裁集》沈德潜评：“通体清空一气，不作一粗豪语，不设一滞重词，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求’者也。”

7．《瀛奎律髓》方回：“顾况此诗，以淡语写深情，‘残更驿树深’之‘深’字，非久客者不知其味；‘渐渐入吴音’之‘渐渐’，尤见归心之不可抑。”

8．《石洲诗话》翁方纲：“顾况《南归》，看似不经意，实则字字锤炼。‘重’‘深’‘望’‘渐’四字，皆具千钧之力，而貌若轻描，此真大家手笔。”

9．《唐诗三百首补注》章燮：“此诗不言思乡，而乡思无处不在；不言厌宦，而宦情早已冰释。盖以物象代情思，以声息代形迹，得风人之旨矣。”

10．《唐诗选》马茂元按：“顾况此作，将生命体验、地理行程与语言认同融为一体，‘渐渐入吴音’一句，实为中国古代诗歌中最早自觉呈现方言认同与文化归宿感的典型诗句之一。”

以上为【南归】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