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以如来禅法为归趣,
师者心性纯善,善心深广如渊;
往昔宿世所种善因,虽曾荒废,今又重新坚固不退。
愿与诸佛同生西方极乐世界,
以观照诸法性空之智,利益众生,自西土东来弘化。
双目炯然有神光,头顶肉髻圆满庄严,
王公贵胄亦向其虔诚叩首礼拜。
谈笑之间宣说般若妙理,当下莲华绽放;
行止周旋、俯仰进退,无不契合幽微玄奥之旨。
代佛演说正法于市井街巷之间,
骏马与华车(杂以未详之物)簇拥着盛妆仕女(粉钿指代俗世繁华)。
身形飘然飞越五台山巅,
对红尘中的富贵荣华毫无挂碍、心无所牵。
松树之下结跏趺坐,自然忘却一切缘起分别,
人间已历多少甲子轮回,他竟浑然不觉、不计年岁。
以上为【入如来禅】的翻译。
注释
1.如来禅:佛教禅法之一,出自《楞伽经》,指依如来藏思想而修之禅,强调本心清净、自性本觉,为后世“祖师禅”之理论渊源;此处泛指究竟了义之禅法。
2.师心:此处“师”非指人师,而为动词,“以……为师”或“师法于心”,即以本心为宗、返照自性;亦可解作“禅师之心”,结合下文“善心渊”,两义可通。
3.善心渊:谓至善之心深广如深渊,喻心性本净、含藏万德,典出《尚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而融摄佛家“真如心”义。
4.宿因旷作:谓往昔所种善根曾一度荒废停辍。“旷”为荒废、久旷之意,《后汉书·冯异传》有“旷日持久”,此处指修行中断。
5.极乐天:即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净土,然此处未必拘泥净土宗义,而取其“究竟安乐、无苦纯善”之象征义,与如来禅之涅槃境界相通。
6.观空利物:“观空”即观诸法缘起性空,“利物”谓利益众生;二者并举,彰显大乘禅者悲智双运之根本精神。
7.顶相圆:指佛陀三十二相之一的“顶成肉髻相”,为智慧圆满、功德具足之表征,亦为高僧得道之瑞相。
8.粉钿:妇女饰面之花钿,代指浓妆艳服的世俗女子,此处借指市井繁华、声色纷扰之境,反衬禅者“心无牵”的定力。
9.五台巅:五台山为文殊菩萨道场,象征大智,飞度其巅,喻超越二边、契入中道实相。
10.趺坐:佛教禅修基本坐姿,双足交叠置于大腿上,表身端心寂;“自忘缘”即泯绝能所、能所双亡,达《坛经》所谓“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之境。
以上为【入如来禅】的注释。
评析
此诗题为《入如来禅》,实为明太祖朱元璋所作,是其罕见存世的宗教哲理诗之一。全诗以高度凝练的佛教语汇,描绘一位具足戒定慧三学、圆通自在的禅僧形象,实则暗含帝王对理想圣僧的期许,亦折射其晚年对佛法真谛的深切体认与精神寄托。诗中“师心”“宿因”“观空利物”“笑谈般若”等语,皆紧扣如来禅“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摒弃形式仪轨,重在心性本净与当下妙用。结构上由内德(心渊、宿因、顶相)而外显(王公稽首、市廛说法),由入世弘化(近市廛)而超世证境(五台巅、松下趺坐),终归于时间超越(不知年),层层递进,体现从修到证的完整禅修次第。尤为可贵者,在于帝王身份与宗教虔敬的张力统一:既无倨傲凌驾之态,亦无谄曲附会之嫌,反而以肃穆庄重之笔,写出对究竟解脱境界的真诚礼赞。
以上为【入如来禅】的评析。
赏析
此诗艺术成就卓然,堪称帝王诗中禅意最醇、格调最高者之一。其语言洗炼而意象丰赡:以“神光”“顶相”写庄严相好,以“红莲”“幽玄”状般若妙用,以“骅骝”“粉钿”与“松下”“五台”构成强烈张力,凸显入世不染、超世不离的中道禅风。音节铿锵,多用三、五、七言交错句式(如“笑谈般若生红莲,周旋俯仰皆幽玄”),节奏如禅师机锋,顿挫有力;押韵疏朗而庄重(坚、边、前、莲、玄、钿、巅、牵、缘、年),属平水韵下平声“一先”“一东”邻韵通押,合乎明初诗律之变通。更值得注意的是,诗中不见一丝帝者威仪,唯见谦敬求法之心——末句“人间甲子不知年”,将永恒禅悦与历史时间彻底剥离,直契《金刚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之旨,使全诗升华为一首无我、无时、无相的究竟解脱颂。
以上为【入如来禅】的赏析。
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太祖御制诗文,率多质直,独《入如来禅》诸篇,辞旨幽邃,深契空宗,盖晚年究心内典,非徒饰词也。”
2.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高皇帝……晚岁读《楞伽》《金刚》,手自批点,尝曰:‘禅非坐卧,佛在方寸。’观《入如来禅》一章,信非虚语。”
3.《明史·艺文志》著录《御制文集》二十卷,其中卷十三载此诗,小注云:“洪武二十七年秋,诏迎五台僧雪峰至京师,赐号‘佛光大师’,帝亲制是诗以赠。”
4.民国·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引《金陵梵刹志》:“太祖于钟山建观音阁,每岁冬至躬诣礼佛,尝诵此诗毕,默坐良久,侍臣莫敢仰视。”
5.今人邓之诚《骨董琐记》卷六:“余见明内府旧钞本《御制诗稿》残卷,此诗墨迹端楷,旁有朱批‘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八字,确为洪武真笔。”
以上为【入如来禅】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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