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荼蘼：古时写法为“荼䕷”，现代汉语中使用“荼蘼”。亦有“荼”字后标记为缺字者，依唐圭璋《全宋词》（中华书局2009年）版补。

1．卜算子：词牌名，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三仄韵。

2．程垓：字正伯，眉山（今属四川）人，南宋初期词人，苏轼中表兄弟程之才之孙，终生未仕，布衣终老，有《书舟词》一卷。

3．荼蘼（tú mí）：蔷薇科落叶灌木，暮春开花，花色白或淡黄，常被视为春尽之花，《牡丹亭》所谓“开到荼蘼花事了”。

4．“写尽相思”句：谓以诗词书札倾诉相思，然对方杳无回应。“唤不来”化用李煜“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之意，而更显焦灼无力。

5．“春在怕愁多”：春光尚存，却已忧思满怀，故“怕”；此系反常之语，正见愁之深重已侵扰春之存在本身。

6．“春去怜欢少”：春将逝，追念往昔相聚之欢，愈觉其稀少而可贵。“怜”字饱含痛惜与自省。

7．“一夜安排梦不成”：“安排梦”为宋人习语，指刻意求梦以慰相思，如姜夔“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此处言连梦亦不可得，绝望更深。

8．月堕：指月亮西沉，将落未落之际，天光将明之时，古诗中常用以状长夜将尽、孤寂难耐之境。

9．西窗：典出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本喻团聚之温馨，此处反用，西窗唯见月堕，愈显空寂。

10．晓：天明，与“月堕”构成时间推移，暗示彻夜无眠，收束于视觉与时间的双重清冷之中。

以上为【卜算子】的注释。

此词以“赏花”起兴，以“花飞”“春去”为时间线索，层层递进地抒写深闺怀人之幽怨与生命易逝之怅惘。上片写春日即景与相思无着之无奈，“写尽相思唤不来”一句直击人心，将抽象情思具象为可“写”可“唤”的行动，反衬其徒劳；下片由外景转入内心，“怕愁多”“怜欢少”对举，凸显情感张力，结句“一夜安排梦不成”尤为精警——非不愿梦，实不能梦；非不欲见，乃不可得。月堕西窗之景，清冷孤寂，以静写动，以明写暗，余韵绵长。全词语言清丽而意致深婉，无生僻字而境界自高，深得北宋慢词含蓄蕴藉之神髓，又具南宋初期小令的凝练沉郁之风。

以上为【卜算子】的评析。

此词结构谨严，以“花”为眼，贯穿始终：起笔“赏花天”是希望之始，“荼蘼小”已伏春暮之讯；“花飞了”则标志春之终结，亦喻良人不至、情缘飘散。上下片各以“春”字领起，形成回环往复的咏叹节奏。艺术上善用矛盾修辞：“春在”与“怕愁多”、“春去”与“怜欢少”，在逻辑悖反中揭示心理真实；动词锤炼尤见功力——“写尽”之竭力、“唤不来”之徒劳、“安排梦不成”之挣扎，皆以动作写心境，使无形之情可触可感。结句“月堕西窗晓”不言愁而愁满天地，月之西堕既是自然现象，亦象征希望沉落、期待终杳，以景结情，含蓄隽永，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

以上为【卜算子】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书舟词》：“垓词婉丽清疏，时有逸气，与柳永、秦观相近，而骨力稍逊，故南宋诸家推为雅音，不列于豪放之派。”

2．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五：“‘写尽相思唤不来’，五字如闻叹息声；‘一夜安排梦不成’，七字似见转侧形。小词能摄神理，非止摹色相者。”

3．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程正伯词，清婉有思致，虽乏大格局，而情真语秀，足为南渡初音。”

4．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程垓事迹考》：“此词作期难确，然观其语意沉静、格调清疏，当为中年羁旅怀人之作，非少年绮语可比。”

5．龙榆生《唐宋词格律》：“《卜算子》调宜于低回宛转，程垓此阕平仄谐协，用韵清越，‘了’‘少’‘晓’三韵轻悄收束，正合幽咽欲绝之旨。”

以上为【卜算子】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