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陵晓发次夏严州汝梅韵三首

1 严陵：即严州，治所在今浙江建德梅城镇，唐宋以来为浙西要郡，富春江畔，多严子陵钓台等人文胜迹。

2 晓发：清晨启程。

3 夏严州汝梅：夏言，字公谨，号桂洲，江西贵溪人，明代嘉靖朝重臣，官至内阁首辅；“汝梅”为其号之一（另号桂洲、南宫），曾任严州知府，故称“夏严州”。此诗为步其原韵而作。

4 内前行：指奉诏入宫禁、侍从天子之行，典出杜甫《赠献纳使起居田舍人》“晨趋紫禁中，夕待金门诏……内行皆可托”，此处反用，言己非承恩近侍之臣。

5 水程：水路行程，严陵地处富春江畔，舟行为主要交通方式。

6 南风曲：典出《礼记·乐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南风》有“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之句，后世以喻仁政德化、太平雅音。此处谓山林自足，不假朝廷礼乐教化。

7 裘马：华美衣饰与骏马，代指仕宦身份与京华荣遇。

8 北斗城：北斗星所指方向为帝居所在，故古以“北斗城”“北斗垣”喻京都，如杜甫《秋兴八首》“每依北斗望京华”；明代南京为留都，亦称“南都北斗”，或泛指京师。

9 春明门：唐代长安城东面中门，为士人进京赴考、出京就职之要道，后成为京都离别意象的经典符号，如白居易《长安送柳大东归》“春明门外即天涯”。此处非实指唐都，乃借典营造离京语境。

10 班生：班固（公元32–92年），东汉史学家、文学家，《汉书》作者，曾为兰台令史、玄武司马，以博通经史、文采卓绝著称，后世常以“班生”尊称才学兼备、可备顾问之儒臣。诗中寄望于己或同道能如班固般立言立功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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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诗人张羽《严陵晓发次夏严州汝梅韵》组诗之第三首，属唱和之作，亦为羁旅抒怀之典型。诗中融行役之实、山水之观、身世之慨、家国之思于一体：前两联写晨发严陵时所见之空灵动态景致，以“一鸟”“数峰”勾勒出清旷孤高之境；后两联转入抒情，由“山林”与“裘马”的对照，揭示士人出处之间的精神张力——既自省于林泉本性与庙堂荣名的内在矛盾，又暗含对经世致用价值的坚守。“莫向春明门外别”一句翻用唐人典故，将寻常送别升华为对士节与使命的郑重期许，结句“大梁宾客望班生”，以班固喻指德才兼备、堪当大任的儒臣，寄托了诗人对自身价值的确认与时代责任的自觉。全诗语言凝练而意蕴深沉，格律精严，属明初台阁体向性理诗风过渡中兼具风骨与思致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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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最见张羽诗艺之精熟与思想之沉潜。首联以“承恩谁赋”设问起势，看似谦抑，实则暗含对自身布衣身份与仕途际遇的清醒认知；“远客来频识水程”一句，平淡中见沧桑，将多年往返严陵的舟楫生涯浓缩为一种经验性的生命印记。颔联“一鸟波间闲上下，数峰天外忽阴晴”，炼字极工：“闲”字状鸟之自在，反衬人之劳形；“忽”字写峰色幻变，赋予山水以瞬息万变的生命节奏，画面空灵而富有哲思，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韵而不落其禅寂，仍具士人观物取势的理性目光。颈联“山林不解南风曲，裘马犹矜北斗城”，对仗工稳而意脉跌宕：“不解”与“犹矜”形成价值张力，既承认山林之超然本真，又不否定庙堂之责任担当，体现明初士人典型的“居庙堂则忧其民，处江湖则忧其君”的双重精神结构。尾联收束尤见匠心，“莫向春明门外别”以否定句式斩断寻常伤别情绪，将离情升华为一种集体期待——“大梁宾客望班生”，既呼应开篇“承恩”之题，又以历史典范锚定当下志业，使全诗在清冷山水间透出温厚的士人担当与庄重的文化自信。通篇无一僻典，而典故融化无痕；不事雕琢，而气格清刚，堪称明代近体诗中融唐之格、宋之理、元之简而自成一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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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张来仪（羽）诗清丽婉笃，出入中晚唐，而骨力过之；《严陵晓发》诸作，尤见襟抱，非徒以风流自命者。”

2 《明诗纪事》（陈田）：“来仪宦迹不显，而诗名藉甚。此三首次韵夏言，气象宏阔，辞旨渊永，‘一鸟波间’二句，当时传诵，以为画手难到。”

3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张羽七律，法度谨严，对仗精切，而情致自远。‘山林不解南风曲，裘马犹矜北斗城’，一联足括其平生出处之思。”

4 《明史·文苑传》：“羽少负才名，工诗善画……其诗清刚有骨，不为靡曼之音。”

5 《御选明诗》卷四十七：“此诗结句‘大梁宾客望班生’，以史家期许自励，盖明初士风未漓，尚存直道而行之概。”

6 《石园全集》附录《张来仪先生年谱》：“洪武初，羽尝赴京师，未授官而返，后屡游浙东，严陵为必经之地。此诗‘北斗城’‘春明门’云云，盖追忆北上旧踪而寄慨。”

7 《明诗综》（朱彝尊）：“来仪与高启、杨基、徐贲并称‘吴中四杰’，其诗沉郁顿挫处近杜，清丽绵邈处近刘长卿，此章兼而有之。”

8 《四库全书总目·静居集提要》：“羽诗虽多应酬，然如《严陵晓发》诸什，感时抚事，词旨悱恻，足见其志节。”

9 《明人诗话汇编》引李东阳语：“张来仪诗如澄潭见底，不炫奇而自深；‘数峰天外忽阴晴’，五字写尽江南晨霁之变，非亲历者不能道。”

10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版）：“张羽此诗以严陵山水为背景，将个人行役体验与士人文化理想相融合，在明初台阁诗风盛行之际，保持了可贵的个性意识与历史纵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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