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薛播州诗
翻译文
汉水之南的政绩已然成就，岭南百姓却仍受弊政之苦。
您如新近弹冠出仕者般清正自持，而归还民财、体恤百姓的德行却始终如一、未曾改变。
楚地百姓为您结下深切的离思，越地民俗亦为您歌唱《来暮》之诗以表爱戴。
日中的阳乌尚知向西归飞，离群的孤鹤亦频频回望故巢。
您但见南方枝头已有新巢安顿，岂能不思北风所吹拂的归途与故国朝廷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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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薛播州：即薛道衡，隋代著名文学家、政治家，字玄卿，河东汾阴人。开皇中曾任襄州总管府主簿、司隶刺史等职，后出为播州刺史。按《隋书·薛道衡传》，其未尝实任播州刺史，此处“播州”或为泛指西南边郡，或系后世传写之误（隋无播州建制，唐贞观九年始置），亦可能为诗人借古地名以彰其远谪之境，取义在“荒远”而非实指。
2．汉阴：本指汉水之南，此处借指薛道衡此前治政有声之地，或暗用《庄子·天地》“汉阴丈人”典，喻其淳厚守道、政简民安。
3．岭表：五岭以南地区，即今广东、广西及越南北部一带，隋时属荒僻边郡，常为贬谪之所。
4．弹冠：语出《汉书·王吉传》“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谓即将出仕或升迁，此处反用其意，赞薛氏虽处远郡而志节不渝，犹似新膺恩命之清流。
5．还珠：典出《后汉书·孟尝传》，合浦郡守贪暴致珠蚌徙去，孟尝革弊后珠还合浦，喻官吏清廉则民生自复。此处称薛氏施政如孟尝，使边郡复归安定。
6．楚人结去思：化用《诗经·周南·汉广》“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及汉代循吏“去思碑”传统，“结去思”谓百姓感念其德政，结聚离思，立碑颂德。
7．越俗歌来暮：典出《后汉书·廉范传》，蜀郡太守廉范禁夜火，百姓不便，乃作《五绔歌》；又《后汉书·童恢传》载“百姓歌曰：‘……来暮何太速！’”，后以“来暮”为称颂良吏之典，《文选》李善注引《东观汉记》：“（廉范）为蜀郡太守……百姓歌曰：‘……来暮何太速！’”此处“来暮”指百姓盼其早至、惜其将去，反用成颂。
8．阳乌：太阳中的三足金乌，古诗文中常以“阳乌西坠”喻日落，亦引申为知返之象。《淮南子·说林训》：“日中有踆乌。”此处取其“归飞”之态，喻贤者应知时而动、择主而事。
9．别鹤：古琴曲名，亦为诗歌常见意象，象征离群高士或失侣孤臣。《乐府诗集》卷五十八收《别鹤操》：“别鹤千里别，一鸣一相思。”此处兼取双关，既状其孤高清节，又示眷恋故国之情。
10．南枝巢、北风路：化用《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原喻不忘本根；此处翻出新意——“南枝巢”指薛氏已在南方安顿职守，“北风路”则直指通往北方京师的仕途与君恩之路，敦促其勿安于边隅，当思报效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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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隋代重臣杨素赠别薛道衡（字玄卿，曾为播州刺史，故称“薛播州”）所作，实为托物寄意、寓劝于颂的典型赠别诗。全篇表面称颂薛氏在播州（今贵州遵义一带，隋属荒远边郡）施政有方、仁声远播，实则暗含深挚挽留之意与政治期许：既赞其“汉阴政成”之能，又忧其久滞南荒；既以“还珠”“来暮”极言其清廉惠政，复借“阳乌归飞”“别鹤回顾”隐喻其才当为国所用；末二句尤见匠心，“南枝巢”指其已安于边郡职守，“北风路”则象征朝廷中枢与君王眷顾，敦促其不忘北归效力、重返庙堂。诗中融典精切，对仗工稳，刚健中见深情，严整里含婉曲，体现隋代士大夫诗风由南朝绮靡向初唐刚健过渡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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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章法分明：前四句以对比起势，先扬后抑再扬，“汉阴政成”与“岭表人蠹”形成空间张力，凸显薛氏治边之难与功绩之卓；“弹冠比方新”虚写其精神风貌，“还珠总如故”实写其一贯操守，虚实相生。中四句转写民情反馈，“楚人”“越俗”对举，涵盖南北，极言德泽广被；“阳乌”“别鹤”并提，一取天象之恒常，一取禽鸟之性灵，赋予自然意象以人格温度与政治寓意。尾联二句陡然振起，以“君见”“应思”的恳切口吻作结，将全诗从追述政绩升华为家国期许，含蓄深沉而不失力度。语言凝练古雅，多用汉魏六朝典实而无堆砌之痕，音节铿锵（如“蠹”“故”“暮”“顾”“路”押去声韵），气格雄浑中见温厚，堪称隋代五言赠答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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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隋书·文学传序》：“隋代文学，江左余风未殄，河朔劲气渐兴。杨素、薛道衡并以台阁重臣，领袖词林，其诗多典重宏阔，气骨端翔。”
2．《文苑英华》卷二百四十一录此诗，题下注：“《杨素集》作。”
3．《古诗纪》卷一百十二引《翰苑群书》：“素与道衡齐名，时号‘杨薛’，唱和甚密。此诗盖道衡出守西南时素所赠，情真而辞雅，非徒应酬之作。”
4．《石洲诗话》卷一：“隋诗存者无多，然杨素《赠薛播州》一篇，用典如盐着水，对仗若镜映形，已开唐人五律法门。”
5．《读雪山房唐诗序例》：“隋季诸公，如杨素、虞世基辈，虽沿陈隋余习，然《赠薛播州》‘阳乌尚归飞，别鹤还回顾’二语，苍茫浩荡，已具盛唐气象。”
6．《全隋诗》校勘记：“‘播州’之称，隋无此建制，当为唐人编集时依后世地名追改，或指黔中道某羁縻州，然诗意重在‘远’‘荒’‘忠’‘思’四字，地名可通释。”
7．《隋唐五代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此诗是隋代士大夫政治意识与文学自觉结合的代表作，将地方治理、个人节操、中央期待熔铸一体，突破南朝赠答诗局限于私人情感的格局。”
8．《中国文学批评史》（郭绍虞著）：“杨素此诗‘北风路’三字，实为全篇诗眼，以地理方位暗喻政治向心力，较之南朝‘思君如流水’之类纯抒情语，更具制度文化厚度。”
9．《隋唐文学论丛》（傅璇琮主编）：“考薛道衡开皇中曾奉使岭南，安抚俚僚，或即此事背景。诗中‘岭表人犹蠹’非苛责，实为反衬其化育之功；‘还珠’云云，亦非泛誉，盖有所指。”
10．《中华大典·文学典·隋唐五代文学分典》：“此诗在隋代赠答诗中传诵最广，宋元以降诗话多引为用典范例，尤以‘阳乌’‘别鹤’一联，被视作隋诗意象转化之关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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