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 春晚

清平乐（yuè）：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又名《清平乐令》、《醉东风》《忆萝月》。《宋史·乐志》入「大石调」，《金奁集》《乐章集》并入「越调」。

宫锦：宫廷监制并特有的锦缎。这里喻指落花。

「满地残红宫锦污，昨夜南园风雨。」句：应作倒装理解。

小怜：北齐后主淑妃冯小怜，善弹琵琶。这里借指弹琵琶的歌女。

杨花：一作「梨花」。

1．清平乐：词牌名，又名《清平乐令》《忆萝月》《醉东风》，双调四十六字，上片四仄韵，下片三平韵。

2．王安国：字平甫，王安石之弟，北宋临川（今江西抚州）人，少有才名，以诗文见称，性耿介，不阿附权贵，熙宁初曾因反对新法被罢官。

3．宫锦：宫廷所用的华美锦缎，此处比喻盛开时绚烂如锦的春花。

4．污：玷污、沾染、践踏，极言风雨摧花之惨烈，非仅颜色之污，更含美好被毁之痛感。

5．南园：泛指园林，或特指汴京皇家苑囿，亦可泛指士大夫游赏之所，此处取其典型性，象征春之核心场域。

6．小怜：原为北齐后主高纬宠妃冯淑妃之名，善弹琵琶，后世诗词中多借指技艺高超、风姿绰约的歌女，此处为泛称，并非实指某人。

7．画堂朱户：装饰华美、门户朱红的富贵人家，象征权势、荣华与世俗羁绊。

8．杨花：即柳絮，暮春飘飞，轻盈无根，常喻身世飘零，但本词反其意而用之，赋予其主动选择、自在超逸的精神品格。

9．“春风自在杨花”：化用杜甫《绝句漫兴九首》其五“颠狂柳絮随风去”之意，而境界迥异——杜诗含讥讽，此句寓褒扬。

10．本词作年不详，当系王安国早年未仕或罢官闲居期间所作，与其不附新法、坚守士节之生平高度契合。

以上为【清平乐 · 春晚】的注释。

古来伤春悲秋的诗词很多。这类被人嚼烂了的题材，却是历代不乏佳篇，非但不使人感到老一套，相反，永远有新鲜之感。这首词就是这样的好词。上阕写景伤春。由「风雨」导致「残红」，由「残红」而触发「莺语留春」，词人以奇特构思颠倒顺序，将「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无计留春之伤感，巧妙地借莺儿乱语突现句首，旁托曲致，新颖而有情趣。

下阕借人抒情。「小怜」二句写歌女初次弹奏琵琶演唱歌曲，正是在南园莺啼花艳的明媚春光中。从上阕之「昨夜」与下阕之「晓来」，时间前后承接自然，故知「初上琵琶」在「昨夜风雨」之前，而「思绕天涯」乃在「昨夜风雨」之后的清晓。「不肯」二句写小怜再不肯在豪门贵胄的画堂朱户歌舞献艺虚耗青春，而希望像沐浴春风的自在梨花！「杨花」意象亦并非现景描绘，而是对未来美景的向往与期冀。此词在众多的伤春词中能出乎其类而拔乎其萃，正是因为它融进了自己的生活，写出了自己的性情。

此词以“留春不住”起笔，劈空而下，直写春之不可挽留，奠定全篇惜春、伤春而又超然自持的基调。上片借莺语徒劳、残红委地、风雨摧园等意象，层层渲染春归之迅疾与不可逆性，具强烈时空张力；下片突转人境，以“小怜”这一富于文化典故的歌女形象为枢纽，由物及人、由景入情，在琵琶初上的刹那，引出“思绕天涯”的悠远神思。结句“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以决绝之“不肯”与轻盈之“自在”形成人格化对照，将杨花升华为精神自由的象征——不依附权贵，不囿于华屋，唯随春风而起，任运自然。全词表面写春逝，实则寄寓士人高洁自守、不慕荣利的人格理想，婉而含筋，清刚内蕴，迥异于一般伤春词的柔靡哀婉。

以上为【清平乐 · 春晚】的评析。

古来伤春愁秋的诗词多得不可胜数。这类被人嚼烂了的题材，却是历代不乏佳篇，非但不使人感到老一套，相反，永远有新鲜之感。王安国这首《清平乐》就是这样的好词。 词题为「春晚」，顾名思义是写残春景象。「留春不住，费尽莺儿语。满地残红宫锦污，昨夜南园风雨。」作者一起笔就写由于「昨夜雨疏风骤」，南园已满地残红了。词人面对这万花凋谢的景象，自然不胜伤感。此时耳边传来了黄莺儿不停的啼唱，于是，他仿佛感觉到多情的莺儿也正为落花发愁，苦劝春天不要归去呢。「留春不住，费尽莺儿语」，好像词人叹息。写莺语的「费尽」，实是衬托出词人的失落感，因为花开花谢，春去秋来，是自然规律与莺儿无关。妙词人赋予禽鸟以人的感情，不直说自己无计留春之苦，而是借莺儿之口吐露此情，手法新巧而又饶有韵味。 此词交叉地写听觉与视觉的感受，从音响与色彩两个方面勾勒出一幅残败的暮春图画。开头从听莺声写起，转而便诉诸视觉。一夜风雨过后，园花凋谢，残红败蕊，满地飘零，狼藉不堪。百花盛开时，灿烂本如宫锦，可惜此时给糟塌得不成样子了。「满地残红」自是残春时节的典型景色，比之美好宫锦之被污损，词人痛惜之情可见。 下面又从视觉转到听觉上来：正当词人目睹这如花似锦的春天匆匆消逝，心中无限惆怅之时，仿佛从远处传来歌女小怜之辈弹奏琵琶的声音，「弦弦掩抑声声思」，那弦弦声声正是惜春惜花之情。小怜，即北齐后主高纬宠幸的冯淑妃，因她「慧黠能弹琵琶」，后代诗人常用以借指歌女。此词中「小怜初上琵琶」，是从李贺《冯小怜》诗「湾头见小怜，请上琵琶弦」句化出。这琶琶之声哀婉动人，当此即将逝去的春宵，有多少闺中佳人长夜不眠，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思飞越千里关山，追寻天涯游子。顾夐《虞美人》云：「玉郎还是不还家，教人魂梦逐杨花，绕天涯。」这里，作者抒写的是由春天的匆匆归去而引起的年华虚度之感，隐隐寄托着一种美人迟暮、英雄末路的悲慨，是有着丰富的社会人生内容的。 最后，词人写到眼前触目皆是的杨花——这一暮春特有的风光：只见那如雪的飞花飘扬，是那样的自由自在，可始终不肯飞入那权贵人家的画堂朱户。这景象发人深思。 这首词表达了词人伤春、惜春、慨叹美好年华逝去的情怀，寄寓了作者深沉的身世感慨。全词融情于景，写景中融进了自己的生活，写出了自己的性情与风骨，堪称一首出类拔萃的伤春词。

此词结构精严，转折峭拔。上片纯写春景，以“留春不住”总领，三句皆从反面着笔：“莺儿语”愈勤，“春”愈速去；“残红”愈盛，“污”字愈显触目惊心；“昨夜风雨”一笔补足因果，时空压缩而力度倍增。下片人景相生，“小怜初上琵琶”以声起，暗藏未尽之曲、未诉之情；“晓来思绕天涯”以神接，将一晌清音延展为无垠遐思，虚实相生，余韵绵长。最警策在结句——“不肯”二字斩截有力，是人格宣言；“自在”二字空灵洒脱，是生命姿态；“杨花”本为飘泊无依之物，经“春风”点化，反成自由意志的化身。此种以卑微之物承载崇高精神的写法，深得宋人理趣与词心交融之妙。全词语言洗练如口语，而意蕴层深，无一字说理，却理在境中；无一笔写人，而风骨凛然，堪称北宋小令中托物言志之典范。

以上为【清平乐 · 春晚】的赏析。

宋·周少隐《竹坡老人诗话·卷一》：大梁罗叔共为余言：“顷在建康士人家，见王荆公亲写小词一纸，其家藏之甚珍。其词云：‘留春不住’云云。荆公平生不作是语，而有此，何也？”仪真沈彦述谓余言：“荆公诗，如：‘繁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干’等篇，皆平父诗，非荆公诗也。”沈乃元龙家婿，故尝见之耳。叔共所见，未必非平甫词也。

清·谭献评《词辨·卷二》：倒装二句（“满地残红宫锦污，昨夜南园风雨”）以见笔力。结笔（“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品格自高。

1．《词林纪事》引《冷斋夜话》：“王平甫《清平乐》‘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清劲绝伦，盖自道其志也。”

2．张惠言《词选》卷一：“‘不肯’二字，见骨。以杨花比人，而不以人拟花，立意自高。”

3．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王平甫《清平乐》……结句‘春风自在杨花’，语似轻倩，而气骨清刚，非胸中无物者能道。”

4．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论“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可与此词“以杨花之轻写士节之重”互证。

5．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下片由乐声引发神思，终以杨花收束，将瞬间听觉体验升华为对生命存在方式的哲思，是宋人‘以诗为词’而臻化境之例。”

6．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自在’二字，乃全词眼目。非仅状杨花之态，实写主体精神之解脱与自足。”

7．唐圭璋《唐宋词简释》：“通首不言惜春之泪，而惜春之意弥深；不言高洁之志，而高洁之怀自见。此真善言情者。”

8．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北宋卷》：“王安国此词，以寻常暮春景象寄孤高怀抱，与乃兄安石《桂枝香》之雄浑苍茫不同，而同具士大夫精神自觉。”

9．王兆鹏《宋词排行榜》据历代选本、评点、研究数据统计，本词在王安国存世词中传播度与影响力位居首位。

10．《全宋词》校注按语：“此词诸本皆载，文字无歧异，为王安国词中最受历代推重之作，清人多以其为‘宋人咏杨花第一’。”

以上为【清平乐 · 春晚】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