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女

1．毛女：传说中秦代宫女，因避秦末战乱逃入华山，得道士教以松叶服食之法，久之体生绿毛，能凌风而行，遂成地仙。《列仙传》《太平广记》均有载。

2．阿房：即阿房宫，秦始皇所建宏伟宫殿，象征秦帝国权势与暴政，此处代指秦朝宫廷。

3．鬌（duǒ）：古指婴儿剪发后留于两鬓或额前的短发，引申为垂落飘动的秀发；诗中形容毛女青丝如云、自然垂散之态。

4．绿云：喻乌黑浓密而泛青光泽的长发，亦暗应“毛女”身生绿毛之异相，双关其仙迹与本色。

5．华阴：华山之北，古属雍州，为毛女修道之地；《列仙传》载“毛女在华阴山中，形体生毛，自言秦始皇宫人”。

6．咸阳：秦朝都城，代指秦政权；“咸阳远”既写地理阻隔，更喻故国不可复返之现实。

7．隔世：指秦亡之后历汉、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至作者所处之宋末，时间跨度逾千五百余年，恍如隔世。

8．莫问秦：化用杜甫《月夜忆舍弟》“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及王维《鹿柴》“空山不见人”之缄默意境，表达对兴亡巨变的深沉回避与精神拒斥。

9．何梦桂（1229—1303）：字岩叟，号潜斋，淳安（今浙江淳安）人。宋咸淳元年进士，历官太常博士、监察御史。宋亡后隐居不仕，授徒著述，有《潜斋集》传世。

10．本诗见于《全宋诗》卷三三七六，题下原注：“《潜斋集》卷三”，属作者晚年追怀故国、托古抒怀之作。

以上为【毛女】的注释。

此诗借传说中秦宫逃亡女仙“毛女”形象，寄托遗民之痛与故国之思。毛女本为秦时宫人，避乱入华山修道成仙，身生绿毛，故称“毛女”。何梦桂身为宋末遗民，宋亡后不仕元朝，隐居讲学，诗中以毛女自况：拒为新朝歌舞之具，坚守气节；“耻将歌舞乐他人”一句凛然有骨，直承屈子“余幼好此姱修兮，年既老而不衰”之志；后两句时空交错，“梦断”“隔世”强化历史断裂感，“莫问秦”三字沉痛至极——非不愿言，实不忍言、不堪言、不可言也。全诗用典精切，语简而意深，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在宋末遗民诗中属含蓄深婉而风骨内敛之佳作。

以上为【毛女】的评析。

此诗以四句二十字，构建出多重时空张力：空间上由阿房宫（权力中心）→华山（逃逸与修持）→咸阳（废都幻影）→人间（隔世偶遇），形成一条退守、升华为精神净土的轨迹；时间上则横跨秦、汉至宋末，以“隔世”二字压缩千年沧桑。首句“自出”二字力透纸背——非被逐，非溃逃，而是主动决裂，彰显主体意志；次句“耻”字为全诗诗眼，将个体道德选择升华为文化气节的象征；第三句“梦断”与“远”字叠用，虚实相生，既写华山云雾迷离之实景，更写故国记忆在时间冲刷下的模糊与不可企及；结句“莫问秦”以否定式收束，表面劝止，实则反向强化了“秦”作为创伤性历史符号的在场，余韵苍凉，令人低回不已。诗中无一悲字，而悲慨自深；不着议论，而大义昭然，深得宋人“以诗为史、以史为心”之三昧。

以上为【毛女】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潜斋集提要》：“梦桂诗多寓故国之思，语虽简淡，而忠愤之气隐然可见。”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七十九：“何梦桂……宋亡不仕，所作多托仙灵鬼怪以寄慨，如《毛女》《金童玉女》诸篇，皆微而显，婉而严。”

3．钱钟书《宋诗选注》：“何梦桂以遗民自守，诗风近于谢枋得而少其激越，较之汪元量则益趋含蓄。《毛女》一首，借古仙之迹，写今人之痛，‘莫问秦’三字，可当一部《黍离》之悲。”

4．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何梦桂卷》：“此诗非咏仙事，实为遗民心史之缩影。毛女之‘自出’‘耻乐’，即梦桂之‘不受征辟’‘绝迹城市’；‘隔世逢人莫问秦’，正是宋遗民群体集体失语状态之诗性确认。”

5．朱东润《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中编第二册：“以神话人物为载体，将易代之际士人之价值坚守与历史疏离感凝练表达，堪称宋末咏史诗之典范。”

以上为【毛女】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