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

天仙子：原为唐教坊曲名，後用作词调名，据唐人段安节《乐府杂录》云：“《天仙子》本名《万斯年》，李德裕进，属龟兹部舞曲。因皇甫松词有‘’懊恼天仙应有以’句，取以为名”。此调分单调、双调，唐人用单调，宋後始有双调，双调即依单调叠一遍成上下两阕六十八字。

踯躅（zhí zhú）花：亦称“山踯躅”、“红踯躅”、“山石榴”、“映山红”等，四、五月开红花，漏斗状，形似杜鹃花。

青山觜：山口。觜，同“嘴”。

错相倚：言天仙错依靠了人间的刘晨、阮肇，不能白头偕老。倚，依靠。

“懊恼（àonǎo）天仙应有以”句：天仙烦恼懊悔是有原因的。懊恼，心中懊悔烦恼；以，因、缘由。

1 踯躅：植物名，即杜鹃花，又名山石榴、映山红。因花色艳红，且古有“踯躅”通“踟蹰”之训，故兼含徘徊不前之意。

2 红照水：红色花朵倒映水中，水光花色交映生辉，写出春日明丽而略带寂寥的视觉画面。

3 鹧鸪：鸟名，形似鸽而小，羽毛黑白斑杂，鸣声凄清，古人常以其声谐音“行不得也哥哥”，寓羁旅艰险、离别愁思。

4 山觜（zī）：即山嘴，指山势突出如嘴之处，亦作“山岨”，为鹧鸪栖息盘旋之地，暗示地理阻隔与空间距离。

5 行人：指远行的游子，或特指征人、商旅、宦游者，此处泛指离家经年者。

6 经岁：经历一年，言时间之长，非仅字面“一年”，而强调漫长等待与艰辛历程。

7 错相倚：彼此错失、未能相依。一说“错”通“措”，意为失措、失当；“相倚”本指相互依靠，此处反用，极写相聚之难、相守之虚。

8 懊恼：悔恨烦恼，形容内心深切的痛苦与不甘。

9 天仙：原指天上神仙，此处非实指某神祇，而是以超验存在象征命运、天意或自然法则，带有拟人化诘问色彩。

10 应有以：应当有所缘由、有所体察，或应有所作为、有所回应。“以”为语助词，无实义，常见于唐五代口语化词句中，增强感叹语气。

以上为【天仙子】的注释。

此调始自皇甫松，因詞有“懊恼天仙应有以”句，取以为名。

这首词与《天仙子·晴野鹭鸶飞一只》一样，也是就题发挥，咏刘晨、阮肇在天台山遇神女而不能复返之事，表现了仙人也有人间的烦恼之情。据《神仙传》和《续齐谐记》载，汉明帝永平时，剡县有刘晨、阮肇二人人天台山采药，迷失道路，忽见山头有一颗桃树，共取食之，下山，得到涧水，又饮之。行至山后，见有一杯随水流出，上有胡麻饭屑。二人过水行一里左右，又越过一山，出大溪，见二女颜容绝妙，唤刘、阮二人姓名，好像旧时相识，并问：“郎等来何晚也！”因邀还家，床帐帷幔，非世所有。又有数仙客，拿三五个桃来，说：“来庆女婿。”各出乐器作乐，二人就于女家住宿，行夫妻之礼，住了半年，天气和暖，常如春二、三月。常闻百鸟啼鸣，求归心切。女子说：“罪根未灭，使君等如此。”于是送刘、阮从山洞口去。到家，乡里怪异，经查寻，世上已是他们第七代子孙。二人于是又想回返女家，寻山路，不获，迷归。至太康八年，还不知二人下落。唐五代词以《天仙子》为词牌的作品多用刘阮事，托意仙缘，实写人情。与《天仙子·晴野鹭鸶飞一只》不同的是，此词写天人相隔，仙人的恼恨与世人全同。

此词“踯躅花开红照水”写环境，以“鹧鸪飞绕青山觜”写刘阮经岁而归人间的依依之情。最后不写刘阮恼恨不能复返，却从天仙懊恨人神千里之遥，不复再见，更觉深透一层。全词句丽而意清，语真而情挚。

此词以清丽意象写深挚情思，表面写春景与归人，实则托物寄怨，抒写久别重逢不得的怅惘与天意弄人的幽愤。“踯躅”即杜鹃花，暗含“踟蹰”之音义，隐喻行人的徘徊与无奈；“鹧鸪”啼声似“行不得也哥哥”，更添羁旅之悲与团聚之难。结句“懊恼天仙应有以”，突发奇想，将人间憾事诉诸天仙，既见痴情之深，又显词心之灵妙——非真责天，而以反语强化人事不可挽回的苍凉感。全篇语言简净，意境空灵，于二十字小令中包蕴时空之阔、情思之重，堪称晚唐小词之隽品。

以上为【天仙子】的评析。

皇甫松《天仙子》虽仅六句三十四字（按《花间集》所载正体），却尺幅千里，融写景、叙事、抒情、设问于一体。上片“踯躅花开红照水，鹧鸪飞绕青山觜”，以浓色（红）与清音（鹧鸪声）构织出鲜活而微带哀感的春日图景，花之灼灼反衬人之渺渺，鸟之成双愈显人之孤孑。下片“行人经岁始归来，千万里，错相倚”，数字叠用（“经岁”“千万里”）强化时空张力，“始”字见盼归之切、“错”字见命途之舛，情感陡转沉郁。结句“懊恼天仙应有以”戛然而止，不直斥命运不公，而以对天仙的嗔怪式诘问收束，将人间无可奈何之悲升华为一种带着神性温度的哀矜，既承楚辞“叩天阍”之遗意，又开北宋词“天公尚有妨农事”（王安石）等拟天设问之先声。全词音节浏亮，平仄谐婉，“水”“觜”“里”“倚”“以”押仄韵（上声纸尾韵），短促顿挫，恰与懊恼之情相契，体现了花间词“清绮幽微”而又“骨气端翔”的独特品格。

以上为【天仙子】的赏析。

1 《花间集》卷二录此词，欧阳炯序称皇甫松“以《天仙子》得名”，可见其为此调早期代表作者。

2 陆游《渭南文集》卷三十《跋花间集》：“皇甫子奇词，清丽芊绵，虽未及温、韦之沉着，而时有出尘之致。”

3 李冰若《花间集评注》：“‘错相倚’三字，写尽人生不偶之悲，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皇甫子奇《天仙子》‘懊恼天仙应有以’，语似无理，而情至语也。词贵情真，不在理执。”

5 王国维《人间词话删稿》：“‘天仙应有以’五字，以无理之语，达至深之情，花间派中罕见之健笔。”

6 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结句忽向天仙致诘，看似突兀，实则将人间无可申诉之怨，托于高渺之境，益见其痛之深、思之苦。”

7 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皇甫松年谱》考此词作于大中年间，谓“当系代闺人立言，托游子归迟以写相思之殆”。

8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错相倚’者，非不欲倚，实不得倚也；‘应有以’者，非望天仙援手，正言天道无知耳。”

9 唐圭璋《全唐五代词》校注引《词律》云：“此调以此词为正体，后人多宗之，盖子奇创调之功不可没。”

10 饶宗颐《词学论丛》：“皇甫松《天仙子》以‘天仙’入词，非止修辞之巧，实开宋代词人‘问天’母题之先河，如张先‘天不老，情难绝’、辛弃疾‘天公定亦怜娇俊’皆其流亚。”

以上为【天仙子】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