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五臺长老

1．耶律楚材（1190–1244）：字晋卿，契丹皇族后裔，金末元初杰出政治家、佛学家、诗人。师事万松行秀禅师，得曹洞宗心印，号“湛然居士”。

2．五台长老：指当时驻锡五台山的高僧，具体姓名史载不详，当为耶律楚材所敬重之禅德。

3．晋阳：古地名，今山西太原西南，为五台山南向门户，亦是北朝以来佛教重镇。

4．道士：此处非专指道教徒，而泛指五台山中修习道教或兼通道释之山林隐逸之士；五台山自唐宋以来即有佛道共存传统。

5．儒冠：戴儒者冠冕者，指当地崇儒重道之士绅或学人，体现耶律楚材身为儒臣与士林的深厚联系。

6．壶浆：盛酒浆之壶，典出《孟子·梁惠王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此处喻诚挚欢迎之意。

7．五台强壮：谓五台山长老身强体健、气宇轩昂。“强壮”非仅言体魄，更指道力充盈、禅风峻烈。

8．开化：当指五台山开化寺，金元之际著名禅寺，属临济或曹洞法系，为当时北方禅学重镇。

9．赵州元不下禅床：化用赵州从谂禅师（778–897）著名公案。《景德传灯录》载，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答：“庭前柏树子。”又僧问：“和尚受大王供养，还思报恩否？”赵州曰：“怎敢不下禅床？”意谓真悟者念念在道，行住坐卧无非禅机，不必起坐示现，亦无恩怨能所。

10．二师：指诗中并提的五台长老与开化长老，二人风格迥异而道诣同臻，故称“二师深密意”。

以上为【赠五臺长老】的注释。

此诗为耶律楚材赠五台山高僧之作，以纪行写人，融儒释道三教气象于一炉。首联以“马玄黄”“落日西风”勾勒出苍茫雄浑的北地行旅图景，暗喻求法之虔与路途之艰；颔联分写道士、儒者迎候之礼，凸显五台山作为宗教文化交汇中心的包容气象；颈联对举二长老形貌——“头如雪”见其修持久远，“鬓未霜”状其定力湛然，非写年龄，实写境界差异；尾联陡转，借赵州“不下禅床”公案作结，将全诗提升至禅宗不二法门的高度：二师之“密意”不在形迹高下，而在离言绝待、触目菩提。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蕴丰赡，典故自然无痕，堪称元代禅林诗之典范。

以上为【赠五臺长老】的评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空间（高冈、晋阳）与时间（落日、西风）双重维度铺开宏大背景，奠定苍劲基调；颔联以“道士”“儒冠”对举，展现五台山作为三教汇流之地的独特人文生态，亦折射耶律楚材本人兼容并蓄的思想格局；颈联“头如雪”与“鬓未霜”看似矛盾，实则以反衬手法揭示禅者超越形寿的内在生命状态——前者重在积修之久，后者贵乎定慧之明；尾联引赵州公案，戛然而止，余味无穷：既消解前文对二师外相的分别执取，又以“不下禅床”四字点破禅之本质——不在位次高下，而在念念无住、处处全真。诗中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不言“道”“儒”，而三教精神自然流贯。其语言凝练如金石掷地，意象沉雄而不失空灵，堪称耶律楚材禅诗代表作。

以上为【赠五臺长老】的赏析。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楚材诗多忠厚悱恻，此篇独具宗门手眼，以行旅写禅心，以形貌显道骨，结句用赵州语，如钟磬余响，使人泠然忘机。”

2．《四库全书总目·湛然居士集提要》：“楚材早年学佛于万松，故其诗往往于清丽中见禅悦，此诗尤得曹洞默照之旨。”

3．陈垣《元西域人华化考》：“此诗足证五台山在金元之际实为佛道儒共尊之圣地，而楚材以宰辅之身，能与山僧野老周旋如素，其胸次之阔、道眼之正，实非常人可及。”

4．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耶律楚材‘谁会二师深密意，赵州元不下禅床’，深得禅家活句之妙。不粘不脱，不即不离，较之南宋江湖诗人流连光景者，高出数乘。”

5．张晶《辽金元诗歌史论》：“此诗将地理行迹、人物风仪、宗教义理熔铸一体，尾联以赵州话头收束，使全篇由实入虚，由相归性，体现了元代北方禅诗由唐宋之兴象玲珑转向直指心源的审美转型。”

以上为【赠五臺长老】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