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石室先生(文同)的笔墨有神韵,我前来观赏壁画,不禁擦拭泪眼,心中酸楚。
墙壁破败黯淡几乎失去颜色,但画中墨竹所透露出的老辣气势依然森然逼人。
它早已习惯经历冰霜,本来就能耐久长存,耻于像寻常花草那样与儿女般争艳于春天。
世间那些纷纷模仿的人实在可笑,你们笔端纵有万斛尘土,也难及此一分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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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嘉佑院:宋代寺院名,具体位置待考,当为文同曾作画之处。
2. 文湖州:即文同(1018-1079),字与可,北宋著名画家,尤擅墨竹,曾任湖州知州,故称“文湖州”,为“湖州竹派”创始人。
3. 石室先生:文同号石室山人,故称“石室先生”。
4. 拂拭一酸辛:擦拭眼中泪水,内心悲酸。拂拭,指拭泪;酸辛,悲痛之情。
5. 败墙惨澹:破旧的墙壁色彩暗淡。惨澹,同“惨淡”,形容色彩暗弱、景象萧条。
6. 老气森严:形容墨竹笔力老到,气势威严逼人。老气,指笔墨成熟老练之气。
7. 冰霜元耐久:“元”通“原”,本来之意。谓墨竹象征坚韧品格,本就能经受风霜考验。
8. 耻随儿女更争春:耻于像一般花卉那样在春天争相开放取悦世人。“儿女”比喻娇弱媚俗之花,暗讽趋时附势之人。
9. 纷纷可笑空摹拟:众多模仿者徒具形式而无神韵,实为可笑。
10. 尔辈毫端万斛尘:你们笔下纵使堆积如山的墨(万斛尘),也只是尘俗之物,毫无精神价值。斛,古代量器,十斗为一斛;此处极言其多,讽刺摹仿者用墨虽多而不得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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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这首题画诗借观赏文湖州(文同)墨竹图壁间遗作,抒发了对先贤艺术境界的敬仰,同时寄托自身坚贞不屈、不屑流俗的情怀。全诗以“笔有神”起句,直赞文同画艺之高超;次写画迹虽因年久而斑驳,然气韵犹存,突出其精神力量之永恒;后转入议论,以墨竹自喻,表达不媚时俗、甘守孤高的志节;末句斥摹拟者徒有形式而无神髓,语带讥讽,更显真艺术之不可企及。诗风沉郁刚健,托物言志,典型体现陆游晚年诗歌的思想深度与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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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的一首题画诗,通过对文同墨竹画迹的观览,抒发深沉感慨。首联“石室先生笔有神,我来拂拭一酸辛”,开篇即崇敬与哀感并生:既赞叹文同笔墨之神妙,又因斯人已逝、遗迹残损而心生悲怆。“拂拭”二字尤为传神,既是拭去壁画尘埃,亦是拭去眼角泪痕,双重动作交织出诗人复杂情感。颔联“败墙惨澹欲无色,老气森严犹逼人”,通过强烈对比展现艺术生命力之顽强——物理载体虽已衰朽,但精神气韵仍咄咄逼人,凸显“形灭而神存”的崇高境界。颈联转为拟人化抒情,赋予墨竹以人格:“惯阅冰霜”见其阅历之深,“耻随儿女争春”则明其志节之高,不趋时、不媚俗,正是陆游自身人格理想的投射。尾联以讽刺收束,批判当时画坛徒事摹拟、缺乏风骨的流弊,“万斛尘”之喻极为犀利,既贬低模仿者笔墨之粗劣,更反衬出文同艺术之精纯与不可复制。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融赞画、怀人、自况、讽世于一体,语言凝练而力道千钧,堪称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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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评:“此诗托兴墨竹,意在言外,所谓‘老气森严’者,岂止言画?实自道其平生风骨也。”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七引冯舒语:“‘败墙惨澹’二句,写出神品,虽残毁而不失其气。‘耻随儿女’一句,最有傲骨。”
3. 清·许印芳《律髓辑要》评:“陆务观题画诸作,多寓忠愤,此篇尤见凛凛之概。‘万斛尘’语,骂尽天下描头画角之徒。”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云:“陆游集中题画诗甚多,此首格调最高。前四句写画之不朽,后四句写人之有守,合而见艺与德之统一。”
5. 《历代题画诗类考》评:“以竹之‘耐久’‘不争春’比君子之节操,托物寓意,深得骚人之旨。末二句峻切,足使庸手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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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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