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得笑才四五,十事败意常八九。
国中谩说无双士,天下元无第一手。
平生爱酒恨小户,半世为文真弊帚。
劫灰处处吊兴亡,宿草年年哭交友。
有时采药二室间,亦或钓鱼五湖口。
死来万古一熟眠,安用虚名传不朽。
翻译
一个月里能开怀大笑的日子不过四五天,十件事情中常有八九件令人失意。
国中虽常说没有第二个这样的才士,但天下本来就没有真正第一的人。
我平生喜爱饮酒却遗憾酒量太小,半辈子写文章也只当是破扫帚般无用。
劫火遍地,我处处凭吊历史的兴亡;年年面对旧草,为逝去的朋友痛哭。
你看那些大丈夫得意之时,头戴高冠如簸箕,官印大如斗。
可一旦被抛弃,又哪里还值得谈论?即使衣服破了,露出双肘也无妨。
有时我在华山、嵩山之间采药,有时也在五湖之上垂钓。
死后不过是万古长眠一场,何必追求那虚名流传不朽?
以上为【两日意殊不怿作短歌自遣】的翻译。
注释
1. 意殊不怿(yì):心情非常不愉快。怿,喜悦。
2. 一月得笑才四五:形容快乐的日子极少,一个月不过四五天能笑。
3. 十事败意常八九:十件事中常有八九件不如人意,化用“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之语。
4. 国中谩说无双士:国中虽夸赞我是独一无二的人才。谩,徒然、空自。
5. 天下元无第一手:世上本就没有真正天下第一的人,表达谦退与清醒。
6. 小户:指酒量小,不能畅饮。
7. 弊帚:破旧的扫帚,比喻自己的文章不值一提,即“敝帚自珍”的反用。
8. 劫灰:佛家语,指世界毁灭后的灰烬,此处喻指战乱后残破的遗迹。
9. 宿草:隔年的草,典出《礼记·檀弓上》:“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后多用于哀悼亡友。
10. 大冠如箕:形容高官显贵所戴的大帽子,状如簸箕,象征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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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所作,题为“两日意殊不怿作短歌自遣”,即因近日心情抑郁而作诗自我排解。全诗以豁达洒脱之语写内心深沉的失意与感慨,展现出诗人历经沧桑后的超然态度。诗中既有对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的清醒认知,也有对功名虚幻、生死归一的哲理思考。陆游虽一生志在恢复中原,却屡遭排挤,壮志难酬,故在此诗中借酒、药、渔钓等隐逸意象抒发胸中块垒。结尾“死来万古一熟眠,安用虚名传不朽”一句,看似否定功业名声,实则反衬出其内心深处未能忘怀家国的悲凉。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由执著转向旷达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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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不如意”起笔,直抒胸臆,奠定了全篇苍凉而豁达的基调。前四句通过数字对比(四五 vs 八九)强化人生失意之常态,继而以“无双士”与“无第一手”的矛盾修辞,既承认自身才华,又否定绝对优越,体现陆游晚年对名位的淡泊。中间四句转入个人境遇,“爱酒恨小户”写生活情趣受限,“为文真弊帚”则自贬文名,暗含壮志未酬之憾。“劫灰”“宿草”二句时空开阔,由个人推及历史与友情,悲慨深沉。后段以“大冠如箕,印如斗”描绘权贵显赫,随即以“一朝弃去”转折,揭示荣华易逝。采药、钓鱼之句转写隐逸之志,末以“万古一熟眠”作结,将生死看透,否定虚名,语气决绝而苍凉。全诗结构跌宕,情感层层推进,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是陆游晚年自我宽解的代表之作,亦可见其精神世界的复杂与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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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感慨身世,通篇以旷达语写沉郁情,典型陆游晚年风格。”
2.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中‘一月得笑才四五,十事败意常八九’道尽人生常态,语浅而意深,广为传诵。”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末数句故作放达,实含无限悲凉,所谓‘自遣’者,愈遣愈悲也。”
4. 《中国历代诗歌类编》:“全诗以口语入诗,自然流畅,而意境深远,体现陆游‘老来渐于诗律细’之功力。”
5.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死来万古一熟眠,安用虚名传不朽’,似达实痛,读之令人黯然。”
以上为【两日意殊不怿作短歌自遣】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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