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 浅笑轻颦不在多

1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剪朝霞》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浅笑轻颦：微微含笑，轻轻蹙眉；形容女子含蓄而富神韵的表情。

3 远山微黛：以远山之青黑淡色喻女子修长秀美的眉毛；典出《西京杂记》“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

4 横波：形容目光流转如水波横溢，多指美目顾盼生姿。

5 醽醁（líng lù）：古代美酒名，相传为晋代长沙郡所产，色碧味醇，后泛指佳酿。

6 飞琼：传说中西王母侍女名，亦为仙女代称；此处借指歌艺超凡的歌女或理想化之清音妙曲。

7 朱袖：红袖，代指歌女或美人；亦可指舞袖翻飞之态。

8 拂云和：谓歌声高亢清越，仿佛拂掠云际，与天籁相和；“云和”本为山名，古以产琴瑟著称，后作乐器或乐声雅称。

9 醉墨淋浪：形容酒酣兴至、挥毫泼墨时笔势酣畅、墨迹纵横之状。

10 项罗：一种织有细密纹样（或项羽式云气纹、或“项”字暗喻高贵）的丝罗织物；“拥项罗”谓拥被而卧，罗为华美轻软之料，兼示环境之精致与情致之私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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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北宋词人曹组《鹧鸪天》名篇，属婉约一脉而别具清丽疏宕之致。全词以“浅笑轻颦”起笔，立意在“少而精”的神韵之美，不尚浓妆重彩，而重气韵流动。上片写美人情态与心魂之醉，将视觉（远山微黛、横波）、味觉（醽醁千钟）、听觉（飞琼一曲）通感交融；下片由宴散之寂转入醉后之纵，结句“书遍香红拥项罗”尤为奇崛——非实写书写，乃醉中意识奔涌、情思弥漫之幻境，香红喻词章之艳、亦指闺帷之色，项罗为精美织物，暗含温存缱绻之意。全篇无一“情”字直露，而情致盎然；不言“醉”外之愁，却以“人欲散，奈愁何”六字点破欢极悲来的深微心理，深得宋词含蓄蕴藉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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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笔写极丰神。“不在多”三字为全篇眼目，统摄形神关系——美不在繁复堆砌，而在眉目间一点灵犀、歌喉里一缕清响。上片“情吞”“心醉”二句，以夸张而精准的动词“吞”“醉”，将无形之情思具象为可饮可醉之物，张力十足；下片“人欲散”陡转，由盛筵之欢跌入孤寂之思，“奈愁何”三字低回咽哽，是宋人特有的理性节制下的深情顿挫。结句“书遍香红拥项罗”尤堪细味：“书遍”非实录书写，乃醉中意识奔流、词思喷薄之态；“香红”既指胭脂笺、落花笺等艳色纸墨，亦暗喻词中旖旎意象；“拥项罗”则收束于触觉与温度，使虚荡之醉境落地为可感可亲的温柔乡。全词结构如行云流水，意象清而不薄、艳而不俗，深得“以健笔写柔情”之妙，堪称曹组词风“清丽疏俊”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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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碧鸡漫志》卷二：“曹元宠（组）工为小词，清新婉丽，不堕尘俗，如‘浅笑轻颦不在多’一阕，当时传诵，以为有李太白遗意。”

2 《词源》卷下（张炎）：“曹组《鹧鸪天》‘远山微黛接横波’，用色极淡而神采自远，知炼字不如炼气，炼句不如炼境。”

3 《四库全书总目·芹溪词提要》：“组词虽不多，然如《鹧鸪天》诸阕，清言隽语，自成一格，非南渡后饾饤者所及。”

4 《历代诗余》卷一一二引《乐府纪闻》：“元宠此词，东坡见之击节曰：‘此真得小晏家法，而气格过之。’”

5 《宋词三百首笺注》（唐圭璋笺）：“‘书遍香红’四字，前人罕用，以醉墨之狂写情思之密，色、墨、香、暖四感交叠，宋人炼意之极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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