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公择题相国寺坏壁山水歌

1 相国寺：北宋东京（今河南开封）著名寺院，始建于北齐，北宋时为皇家寺院，规模宏敞，殿宇林立，壁间多有名家丹青，尤以山水、佛道题材著称。

2 李公择：即李常（1027–1090），字公择，建昌军南城（今江西南城）人，北宋文学家、藏书家，苏轼、黄庭坚好友，时任馆阁校勘、御史台官员，与刘攽交厚。

3 “苍山本自千万丈”句：极言自然山势之雄浑浩荡，反衬壁画尺幅之局促，凸显画师“咫尺乾坤”的艺术魄力。

4 “秃帻小盖马色骢”：秃帻，即“介帻”，无檐或短檐之便帽，士人常服；小盖，指轻便车盖或遮阳短篷；骢，青白杂毛之马，古称“骢马”，常喻清峻人物。此句写画中行旅人物装束简朴而神采生动。

5 巨灵擘华：典出《水经注·河水》，谓河神巨灵手擘华山，足踏中条，使黄河从中穿过，遂成华阴胜景。

6 夸娥移山：典出《列子·汤问》，愚公移山故事中，帝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太行、王屋）一厝朔东、一厝雍南。此处借指人力可参赞造化之伟力。

7 “海波芥子”：佛教典故，出自《维摩诘经》“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喻大小无碍、事理圆融之境界。

8 大雄：佛之德号，意为具大智力、降伏四魔，亦泛指佛陀或佛法之广大神力。“大雄游戏”出《楞严经》等，谓佛于法界自在无碍，如游戏然。

9 “未尝觉”：直指观者尚在迷执之中，未契画境所寓之真谛，暗含禅宗“迷即众生，悟即佛”的机锋。

10 新诗：指李公择此前所题之诗，刘攽此作为次韵唱和之作，故称“新诗飘飘脱俗格”。

以上为【和李公择题相国寺坏壁山水歌】的注释。

此诗是刘攽与友人李公择同游相国寺，见寺中残存山水壁画而作。全诗以“坏壁”为切入点，由实入虚、由形及神，既叹画艺之精绝、劫火之无情，复借画境引发对时空、造化、觉与迷的哲思。诗中熔铸神话（巨灵、夸娥）、佛典（芥子、大雄）、画论（“合众妙”“第一工”）与现实观感于一体，结构跌宕，气脉贯通。尤以“我今与君未尝觉，指视壁画将无同”二句为诗眼——将观画者自身亦纳入画境与迷悟之流，打破主客界限，体现宋人“以理入诗”的深刻自觉与禅意机锋。末二句收束于诗酒之约，又显士大夫从容雅致之风，刚健中见温厚，玄思里含深情。

以上为【和李公择题相国寺坏壁山水歌】的评析。

本诗堪称宋代题画诗之典范。首四句以强烈对比起势：“千万丈”苍山与“盈尺中”断壁，“矫矫”枯松与“溶溶”白云，空间张力与动静节奏并臻；继而以“十日雨”“腾蛟龙”追忆天灾对壁画的摧残，将自然伟力与艺术脆弱并置，悲慨顿生。“丹青坏劫”“金碧成空”二句，用佛家“劫”字点出无常本质，语重千钧。中段转写画艺之精——“合众妙”“第一工”非泛泛褒扬，乃基于对北宋画学传统的深刻体认（可参郭熙《林泉高致》“三远法”及当时相国寺壁画实况）。尤为精妙者，在将画中人物（“松阴行人”）与观画者（“我与君”）叠印互照：彼行于画中长涂而“未息”，我立于壁前指点评说而“未觉”，二者同陷“悲风”笼罩之迷途，顿使全诗超越一般题咏，升华为存在境遇的哲思映照。结尾“新诗飘飘”既赞友人，亦自彰诗心；“得闲会复来从容”，则以日常之约收束玄思，余韵悠长，深得宋诗“理趣”与“情味”交融之三昧。

以上为【和李公择题相国寺坏壁山水歌】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十四引《王直方诗话》：“刘贡父题相国寺坏壁，语奇而思深，于残毁中见全璧，于尺幅间观大千，非胸有丘壑、目无町畦者不能道。”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我今与君未尝觉’十字，直刺人心，较之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更带警策之锋，盖宋人好以禅入诗，而贡父尤得其骨。”

3 《宋诗钞·彭城集钞》序云：“攽诗清峭中见沉厚，题画诸作尤善摄神于败壁颓垣之间，非徒摹形者比。”

4 《四库全书总目·彭城集提要》：“攽与欧阳修、司马光游，诗格近欧而思致过之。此篇以画为媒，出入释老，而归于儒者之观物知几，诚集中压卷之作。”

5 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攽此诗，以‘坏’字领起全篇，而处处写‘全’——山之全势、云之全态、画之全功、理之全境，坏极而全生，故能于断缣残墨间，别开宇宙。”

以上为【和李公择题相国寺坏壁山水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