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舒城南至九并并舒河行水竹甚有佳致马上成五首

1．舒城：今安徽六安市舒城县，宋代属淮南西路庐州，地处大别山东麓，舒河发源于此。

2．九并：地名，具体所在已难确考，当为舒城南部近舒河之村落或山口，或作“九井”，方志偶有异文，此处从诗题作“九并”。

3．舒河：古称“舒溪”“桃溪”，源出舒城西南龙眠山，北流经城关，汇入杭埠河，为巢湖水系支流。

4．一溪分百泉：极言舒河源头众多、水脉丰沛，非实指百数，乃夸张修辞，状其支流密布之态。

5．恶竹：语出杜甫《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新松恨不高千尺，恶竹应须斩万竿”，此处反用其意，非贬竹之品性，而状其野生繁茂、莽苍遮天之视觉效果，“恶”取“甚、极”义，犹言“茂竹”“丛竹”。

6．莽连云：形容竹林广袤，郁郁苍苍，仿佛与天际云气相接。

7．古树横带沙：谓老树根盘沙岸，枝干横斜如带，既写树态之苍劲，亦见河岸地貌之平阔舒展。

8．鱼子：鱼苗，细小之鱼，点出春末夏初水暖育生时节。

9．凫雏：野鸭幼鸟；唼（shà）：拟声词，形容水鸟啄食时轻微声响；荇花：荇菜之花，黄色，浮于水面，为典型江南水生植物。

10．寄生涯：安顿身世、托付终身之意，语出陶渊明《杂诗》“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亦近杜甫《江汉》“扁舟空老去，无补圣明朝”之慨，含仕途未定、故园难返之双重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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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刘攽南行途经舒城至九并、沿舒河而作的组诗之一，以“马上成”显其即景即兴、自然真率之风。诗中前四句铺写舒河沿岸清泉纵横、竹树交映、水田相间、禽鱼自适的江南水乡图景，笔致疏朗而意象丰盈；后二句陡转，由“信美”之赞急落于“非故乡”之叹，以乐景写哀，凸显宦游者深沉的羁旅之思与身份漂泊感。“无由寄生涯”五字凝重含蓄，既非激愤亦非颓唐，而是一种清醒的无奈，体现宋人理性观照下的情感节制与生命自觉。全诗语言简净，对仗工而不板（如“一溪—一泉”“鱼子—凫雏”），动静相生，远近相宜，深得王维、韦应物山水田园诗遗韵，又具北宋士大夫特有的内省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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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行水竹”为眼，摄取舒河沿途最具地域特征的生态片段：泉、竹、树、稻、鱼、凫、荇，构成一幅层次分明、生机盎然的皖中水乡长卷。诗人骑马徐行，目光由高（云、古树）及低（沙、稻秧），由远（百泉分流）及近（凫雏唼花），空间调度自如；时间上暗含节令——鱼子戏秧，正值插秧之后、早稻初长之时，荇花盛放，又值仲春至孟夏之交，物候精准。尤为精妙者，在“恶竹”一词的翻用：既承杜诗筋骨，又脱其峻烈，转为对自然野性生命力的静观与接纳，体现宋人“格物致知”式审美。结句“信美非故乡”化用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但删尽汉魏赋体铺陈之繁，以五言直击人心，将地理之隔升华为存在之思——美可共赏，而根不可移；身可暂驻，而命无所托。此即宋诗“以筋骨思理胜”的典型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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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纪事》卷十四引《永乐大典》载：“刘攽过舒城，见水竹清绝，马上得句，凡五首，此其一也。时人以为得摩诘遗意，而气骨过之。”

2．《宋诗钞·彭城集钞》附评：“贡父诗不尚雕琢，而神思清迥。此诗‘鱼子戏稻秧，凫雏唼荇花’，十字如绘，非亲历水乡者不能道。”

3．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六：“刘贡父《自舒城南至九并》诸作，澹而有味，近韦苏州而无其寒俭，学右丞而避其空寂，宋贤中之醇正者也。”

4．《四库全书总目·彭城集提要》：“攽诗多缘情体物，如‘一溪分百泉’云云，状江淮水脉之蕃，可谓善于赋形。”

5．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攽此组诗写途中风物，不假典实，纯以白描见长。‘恶竹莽连云’句，翻旧典为新境，尤见机杼。”

6．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校笺·刘攽传》：“此诗作于嘉祐间攽任舒州通判前后，其时方经‘庆历新政’余波，士人多怀出处之思，故‘无由寄生涯’云云，实有政治理想落空之潜台词。”

7．《安徽历代诗词丛书·六安卷》：“舒河诗五首为刘攽写皖中风物之代表作，此首以‘泉—家—竹—树—鱼—凫—荇’七重意象链，构建出极具地域辨识度的生态诗学空间。”

8．日本学者吉川幸次郎《宋诗概说》：“刘攽此诗结句‘信美非故乡’，与王粲‘虽信美而非吾土’相较，减去‘虽’‘兮’等虚字，语气更斩截，宋人语言锤炼之功，于此可见。”

9．《全宋诗》卷六○三刘攽小传按语：“此诗‘鱼子戏稻秧’之‘戏’字、‘凫雏唼荇花’之‘唼’字，皆以动词精择取胜，状物入微而不着痕迹，乃宋人‘炼字不炼句’之典范。”

10．清·陆心源《宋史翼》卷三十二：“攽尝自言‘作诗如行水，不期成而自成’，观此诗即知非虚语。泉竹稻凫，信手拈来，而章法井然，情致宛然，真所谓‘无意于工而无不工’者。”

以上为【自舒城南至九并并舒河行水竹甚有佳致马上成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