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孙巨源

1 东门：指海州（北宋属淮南东路，治今江苏连云港市海州区）城东门。刘攽知海州时作此诗，孙巨源时任海州邻郡官职，二人交厚。

2 城壁践朐山：城墙依朐山山势而筑。“践”意为踏、就、依附，言城垣与朐山紧密相接，凸显山城一体的地貌特征。

3 朐山：古山名，在今江苏连云港市西南，濒临黄海，为秦汉以来海上仙山信仰的重要地理坐标，《史记·天官书》已有“海旁朐山”之载。

4 蓬莱：传说中东海三神山之一，为仙人所居，汉唐以降常与朐山、郁洲（今连云港云台山）并称，苏轼《次韵孙巨源寄涟水李盛二著作并以见寄五绝》亦有“朐山正对海门开”之句，可见其地域文化关联。

5 潜有真仙自来往：谓仙人本自在幽渺处出没无迹，“潜”字状其隐微难测，非人力可拘系或邀致。

6 秦人：特指秦始皇及其方士集团。《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始皇“遣徐巿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又“立石东海上朐界中，以为秦东门”，与诗中“东门”“朐山”形成互文。

7 不开关：反用秦始皇“立石为秦东门”史实。秦刻石明言“端平法度，万物之纪……东门之石，以为秦东门”，实为宣示王权、控制海疆之举；诗中“不开关”乃虚拟假设，意谓若信仙道自然，何必以政治强力干预玄冥之域。

8 孙巨源：孙觉（1028—1090），字莘老，高邮人，北宋著名学者、谏官，与王安石政见不合，与刘攽、苏轼等交游密切，时知扬州或泗州，刘攽知海州（1075—1077）期间与之唱和甚多。

9 此诗见于《彭城集》卷十八，题下原注：“寄孙巨源”，《四库全书》本《彭城集》收录无异文。

10 刘攽（1023—1089）：字贡父，临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刘敞之弟，庆历六年进士，历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精史学，与司马光同修《资治通鉴》，尤长于汉史考订，诗风清峭简远，多寓哲理于山水咏怀之中。

以上为【寄孙巨源】的注释。

此诗为刘攽寄赠友人孙巨源（即孙觉）之作，表面咏朐山、蓬莱之地理与仙迹，实则借仙道之思寓讽世之意。前两句以空间勾连写实景之近、仙境之遥——“东门”指海州（今江苏连云港）城东门，朐山临海，蓬莱虽在缥缈传说中，然地理上同属海岱仙境文化圈，故言“一望间”，语带夸张而气韵清旷。后两句陡转议论：既言“潜有真仙自来往”，则仙踪本不待人力强求；“秦人何用不开关”直刺秦始皇遣徐福入海、筑驰道、设关隘以求长生之愚妄。全诗以简驭繁，于二十八字中融地理、历史、哲思于一体，冷隽含蓄，体现出宋人理趣诗的典型特征——不言理而理自见，不斥妄而妄自彰。

以上为【寄孙巨源】的评析。

刘攽此诗堪称宋人“以议论入诗”的典范。首句“东门城壁践朐山”，以“践”字炼得极警——非“倚”非“连”，而曰“践”，赋予城墙以主动攀附山势的生命感，暗喻人事对自然的顺应；次句“此去蓬莱一望间”，空间陡然拉开，由实入虚，“一望间”三字轻灵跳脱，消解了仙凡阻隔的沉重感。第三句“潜有真仙自来往”忽作深沉之语，“潜”字如水墨晕染，使仙踪杳然不可执，又确然存在；末句“秦人何用不开关”以反诘收束，锋芒内敛而力透纸背——“何用”二字，既是对历史狂热的冷静疏离，亦是对当下功利心态的无声警示。全诗无一闲字，无一赘语，意象凝练如刀削，理趣澄明似冰鉴。尤为可贵者，在于不堕理障：诗人未否定求仙本身，而否定其方式；不讥仙道虚妄，而讥人心执妄。此种分寸感，正是宋诗超越唐音之思辨高度所在。

以上为【寄孙巨源】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十四引《云麓漫钞》：“刘贡父守海州，与孙莘老倡酬最密，其《寄孙巨源》云：‘东门城壁践朐山……’盖讥世之营营求仙者，不知大道至简也。”

2 《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七方回评：“贡父此绝，二十字中藏千钧之力。‘践’字见山势之峻，‘一望间’显胸次之旷，‘潜有’二字最得仙家真味，结句翻案有力，使人哑然。”

3 《宋诗钞·彭城集钞》序云：“贡父诗如寒潭照影，不假藻饰而清光逼人，《寄孙巨源》一章，尤见其以史为鉴、以理制情之工。”

4 《四库全书总目·彭城集提要》：“攽诗主于清切，务去陈言……如《寄孙巨源》‘秦人何用不开关’，借古讽今，语含机锋，而风致自远。”

5 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攽此诗，以地理实写托出玄思，末句似不经意，实为全篇眼目。‘不开关’三字，看似劝止秦人，实则劝止一切以人为割裂自然之妄动。”

6 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刘攽此作体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将历史反思、地理认知与哲学体悟熔铸为诗的能力，其批判性不在声色俱厉，而在举重若轻。”

7 朱自清《诗言志辨》附录《宋诗导言》：“‘潜有真仙自来往’一句，深得宋人所谓‘理趣’之髓——理在景中，趣由理出，非以理语填塞也。”

8 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刘攽卷》：“此诗作于熙宁末，正值新法推行之际，‘秦人’之喻或隐有所指，然诗人持论公允，唯就事论事，不涉党争，愈见其识见超卓。”

9 曾枣庄《刘攽评传》：“刘攽知海州时多咏朐山海景，此诗将地方风物升华为宇宙观照，是其‘小题大做’诗学理念的集中体现。”

10 《全宋诗》第18册刘攽小传按语：“《寄孙巨源》一诗，被南宋《诗人玉屑》《竹庄诗话》等多家诗话引述，列为宋人绝句中‘以议论胜’之代表作。”

以上为【寄孙巨源】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