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瓜步魏武庙
翻译文
阴森的山崖不见阳光，狭窄的小路仅容人勉强通行。
鬼神栖居于坟冢幽深之处，庙中神像随世俗风气而彩绘塑形。
唯独令人追思当年曹公饮马长江之初，仿佛还能想见他解鞍驻马的所在。
秋日木叶凋落，山势愈显高峻；潮水退平，沙洲与小渚清晰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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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瓜步：山名，在今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东南，濒临长江，为六朝军事要地。《资治通鉴》载，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450），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南侵至瓜步，建行宫，后世或误附为魏武（曹操）遗迹，实为讹传。
2．魏武庙：祭祀曹操的祠庙。曹操谥号“魏武帝”，故称魏武。然瓜步并无曹操亲至之史实，此庙当为后世附会所建，刘攽诗中已含辨正之意。
3．阴崖：背阳的山崖，指山势险仄、日照不及之处。
4．侧径：狭窄曲折的小路。劣容步：仅勉强容一人通过。“劣”意为勉强、仅仅。
5．鬼神宅冢奥：谓鬼神栖居于坟墓幽深隐秘之所。“冢奥”指坟茔深处，暗指庙宇依附古冢而建，非正统祀典场所。
6．与物随绘塑：“物”指世俗风气、民间习尚；谓神像之形制、彩绘皆随流俗而定，缺乏庄严肃穆之本意，隐含对当时神道设教流于形式的微讽。
7．饮马初：典出曹操《步出夏门行·观沧海》及《三国志》载其“东临碣石”“横槊赋诗”，亦泛指其统军南征、饮马长江之壮举。此处特指传说中曹操曾至瓜步（实为误记），故云“饮马初”。
8．投鞍处：卸下马鞍停驻之地，代指曹操军旅暂驻之遗址，具高度象征性，凸显其英武气概与历史现场感。
9．木落：树叶凋零，点明秋令，亦取《楚辞·九章》“木叶落兮”之萧瑟意象，强化古今之隔与兴废之感。
10．潮平：潮水退落而江面平静，洲渚显露，既写实景，又以澄明开阔之境反衬前文幽晦，形成张力，暗示历史真相终将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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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攽途经瓜步（今江苏南京六合区瓜步山）魏武庙时所作，属宋人咏史怀古之典型。全诗不直写曹操功业，而以荒寒萧瑟之景烘托历史苍茫感：前四句状庙宇环境之幽僻诡谲，暗讽宋代民间对魏武的神化流于俗滥；后四句宕开一笔，借“饮马初”“投鞍处”点出曹操亲临瓜步、横槊长江之雄浑气象，再以“木落”“潮平”的清旷画面收束，在时空对照中完成对历史英雄的肃穆追怀。语言简劲，意象凝练，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瘦硬、善以冷笔写热肠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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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刘攽此诗以“登庙”为引，实则展开一场冷静的历史勘验。首联“阴崖”“侧径”以空间之逼仄幽暗，奠定全诗冷寂基调；颔联“鬼神宅冢奥，与物随绘塑”笔锋犀利，直指民间立庙之非礼——非承正史尊崇，而缘于附会与俗塑，暗合欧阳修《正统论》对曹操历史定位的理性重审。颈联陡转，“惟惜饮马初”一“惜”字千钧，非惜其人，乃惜史实之湮没、精神之失真；“想见投鞍处”以虚写实，凭空摄取历史瞬间，极具镜头感与感染力。尾联“木落山势高，潮平洲渚露”，纯以白描作结，却境界顿开：秋山愈高，显天地之恒常；洲渚毕露，喻历史本相终不可掩。八句之中，由狭入阔，由晦转明，由虚返实，结构缜密如宋人律法，而筋骨内敛，余味深长，堪称北宋咏史诗中以简驭繁、以冷见热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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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十四引《金陵新志》：“瓜步魏武庙，俗传魏武尝至此，实误。刘攽过而题诗，有‘惟惜饮马初’之句，盖讥其妄也。”
2．《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刘贡父诗思精微，此诗前四句写庙之陋，后四句写史之真，不着议论而褒贬自见，得杜陵遗意。”
3．《宋诗钞·彭城集钞》冯舒评：“‘鬼神宅冢奥’五字奇崛，非深谙礼制与民俗者不能道；‘潮平洲渚露’收束如铁铸，宋人炼字之极轨也。”
4．《历代诗话续编》载吴之振语：“贡父此诗，以地理之实证史事之虚，以秋江之澄澈照庙貌之荒唐，可谓以诗为考据矣。”
5．《读雪山房唐诗序例》补遗引王士禛语：“宋人怀古，多发议论，独刘攽此作但写所见所感，而史识自蕴其中，近于孟浩然‘羊公碑尚在’之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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