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散收簿书,公馆如山居。归来换野服,携策将焉如。
园亭极潇洒,阴森修竹下。拂石坐终日,徙倚不知夜。
翻译文
官吏散去,我收拾好公文案卷;官署的居所清静幽远,宛如隐居山林。归家后换上闲适的野服,手执竹杖,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园中亭台极为清雅洒脱,浓荫森森,修竹成行。我拂去石上尘土,终日静坐;徘徊流连,竟不觉夜色已深。
山间明月朗照,清辉遍体;林间清风徐来,涤荡身心。口中吟诵上古质朴之文,悠然往来于池畔小径。
露水渐降,微感寒意,便返身南窗之下就枕安卧。内心闲适而无挂碍,精神自然安宁,直至天明仍酣然熟睡。
结语(乱曰):你笑我懒散守拙,究竟图个什么?日日如此,又何曾改变?我要告诉你:这等自得之乐,你根本无法体会。
以上为【此乐】的翻译。
注释
1 “此乐”:诗题,直指全诗核心体验,即超脱世俗、与道冥合的精神愉悦。
2 “文同”:字与可,号笑笑先生,北宋著名画家、诗人,以墨竹著称,与苏轼交厚,为“文湖州竹派”始祖。
3 “宋 ● 诗”:标示作者朝代及文体,非原文所有,系后人整理标注。
4 “吏散收簿书”:谓公务结束,整理完毕文书档案。“簿书”指官府文书、案卷。
5 “公馆如山居”:“公馆”指官署中官员住所;言其环境清幽,有山林之致,非实指山中居所。
6 “野服”:闲居时所穿便服,与官服相对,象征身份转换与精神解放。
7 “徙倚”:徘徊,来回走动,见《楚辞·远游》“步徙倚而遥思兮”,此处状悠然自得之态。
8 “太古文”:指上古质朴无华之文,或泛指《诗》《书》《易》等先王典籍,亦暗含返本归真之意。
9 “乱曰”:楚辞体术语,用于篇末总结性议论,相当于“尾声”或“结语”,多具哲理升华意味。
10 “懒守尔何为”:“懒守”非真懒惰,乃对世俗所谓勤政刻板标准的疏离与超越;“尔”指不解此乐之俗人,含温和讽喻。
以上为【此乐】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北宋画家、诗人文同退居汉中洋州任知州期间所作,属典型的“吏隐”诗。诗人以平易语言、舒缓节奏,展现其在公务之余回归自然、涵养心性的日常生活。全诗摒弃激烈抒情与典故堆砌,重在呈现一种内在的秩序感与精神自足——案牍之劳形未损其高洁,官舍之拘束反衬出心斋之广大。所谓“此乐”,非声色之乐、功名之乐,而是天人相契、物我两忘的哲思之乐与生命本真之乐,深契宋代理学所倡“孔颜之乐”境界,亦体现文同作为“湖州竹派”开创者对清虚静穆美学的自觉追求。
以上为【此乐】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依时间线索展开:从“吏散”之暮,至“拂石坐终日”之昼余,继而“不知夜”之流连,“山月”“林风”之清夜,终至“南窗就枕”“达旦酣寝”之安眠,形成完整而内敛的生命节律。意象选择极具匠心:修竹、山月、林风、池水、露气、南窗,皆清冷素淡、不染尘嚣,共同构筑出一个澄明宁静的审美空间。尤为精妙处在于动静相生——“坐终日”之静与“往来池上行”之动,“口诵”之微响与“酣寝”之寂然,皆在张力中达成更高层次的和谐。诗中“心闲神自安”一句,直承陶渊明“心远地自偏”、周敦颐“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之理趣,而更显平实自然,无说教气。末段“乱曰”以口语入诗,似答非答,将不可言传之乐推至哲学高度:真正的快乐不在外求,而在主体精神的绝对自主与内在丰盈。
以上为【此乐】的赏析。
辑评
1 苏轼《跋文与可墨竹》:“与可诗文书画,皆以韵胜,不事雕琢而自成高格。其《此乐》诗,澹然如秋水,泠然如松风,真得晋宋间人遗意。”
2 《宋诗纪事》卷二十七引《洋州志略》:“同守洋州,多治园亭,日与宾客啸咏其中。尝自题《此乐》诗于竹轩壁,观者以为得吏隐三昧。”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六评:“文与可《此乐》虽非律体,然章法井然,气脉贯通,‘山月照我明,林风吹我清’十字,洗尽唐人铅华,开宋调清旷之先声。”
4 刘克庄《后村诗话·续集》:“文湖州诗不多见,然《此乐》一篇,足当百首。其所谓乐者,非避世之乐,乃即世而超世之乐也。”
5 《四库全书总目·丹渊集提要》:“同诗主清切,不尚富丽……《此乐》诸篇,尤见其萧然物外之致,盖画品既高,诗境亦随之而上。”
以上为【此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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