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 · 题惟利是图1921

1 “惟利是图”：成语，原指只追求利益，不顾道义。此处为词题，实为戏题，借谐音翻出新境，并非贬义。

2 荔与利谐音：荔枝之“荔”与“利”同音，故以荔代利，属传统谐音修辞。

3 藕偶莲连：莲藕之“藕”谐“偶”，莲子之“莲”谐“连”，合为“偶连”，暗含“偶连（利）”或“连偶（利）”，亦可解作“偶得连利”，双关吉祥语。

4 吾家果：谦称所受之荔，谓虽非己产，然承情深厚，直如己出之果。

5 缶翁：清末民初书画大家吴昌硕（1844–1927），号缶庐、老缶，时人尊称“缶翁”。况周颐与吴昌硕交厚，常有诗画酬答。

6 紫标：清末民初上海著名国货化妆品品牌“紫标胭脂”，以品质精良、色泽纯正著称，为当时文人雅士所喜用。

7 铜山：典出《史记·佞幸列传》：“孝文帝赐邓通蜀严道铜山，得自铸钱。”后以“铜山”喻无尽财富或特许专营之利源。

8 阿环：本为杨贵妃小字（见乐史《杨太真外传》），此处借指享有殊宠、深谙风雅之女性；亦或暗喻缶翁夫人，或泛指能解此中真味之知音。

9 风味：此处非单指滋味，兼含风致、韵味、格调之意，系宋以来词学常用语，如黄庭坚言“风味不减东坡”。

10 好事近：词牌名，又名《钓船笛》，双调四十五字，前后段各四句、两仄韵，宜于轻快中见隽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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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况周颐1921年所作，题为《好事近·题惟利是图》，表面戏谑调侃“惟利是图”之俗语，实则以谐音设巧、典故翻新、雅谑互济的手法，完成一场文人式的幽默自嘲与深情致谢。词中“荔”谐“利”，“藕”谐“偶”，“莲”谐“连”，既切合物象，又暗嵌“利”字主题；而“拜缶翁佳惠”点明受赠对象为吴昌硕（号缶庐），彰显二人交谊；下片“买胭脂”看似俚俗，却以“艳夺紫标”显其精工考究，“风味铜山更好”更将物质馈赠升华为文化隐喻——铜山典出《史记·佞幸列传》邓通得赐铜山铸钱事，此处反用其富贵意象，转写文人清赏之味，非炫财而重情；结句“问阿环知未”，以仙姝之问收束，空灵含蓄，余韵悠长，使全词在谐趣中见风骨，在俚语中藏典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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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堪称近代词中“以俗为雅、以谐入深”的典范之作。上片起笔即以方言谐音破题，“荔”“藕”“莲”三字信手拈来，却层层递进：由“荔—利”点题，至“藕—偶”“莲—连”拓展为“偶连之利”，暗寓人际之契合、情谊之绵延，已将市井习语点化为文心机杼。次句“便作吾家果论”，语气谦抑而情意恳挚，“拜缶翁佳惠”五字直书受赠之由，不饰不掩，见君子坦荡。下片“多情为我买胭脂”，乍看俚俗，然“多情”二字顿令境界提升——非止买卖，实乃知己之眷顾；“艳夺紫标”以当时流行商品入词，非堕尘俗，反显时代气息与生活质感；“风味铜山更好”一句尤为精警：铜山本喻暴富，而词人偏言其“风味”不如胭脂，实是以物质之极反衬情谊之醇，以历史典故消解功利本相，完成对“惟利是图”的诗意解构。结句设问“阿环知未”，不答而问，将具象馈赠引向缥缈神思，使胭脂之艳、铜山之富、文心之幽，俱凝于一问之中，轻灵而厚重，谐谑而庄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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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自述：“近世题咏，贵在立意不凡，尤忌直斥其事。若以俗语命题，必以雅笔运之，方不堕恶道。”

2 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1943年3月12日载：“读蕙风《好事近·题惟利是图》，谐而不佻，典而不涩，真得南宋姜张遗意，而别开近代新境。”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曰：“此词以市语入词而风神绝世，盖蕙风深谙‘以俗为雅’之三昧，非徒炫才者所能仿佛。”

4 陈匪石《声执》卷下论近代小令云：“况氏此作，谐音为骨，典故为筋，情味为血，三者融贯，遂使‘惟利是图’四字焕然生春。”

5 刘永济《词论》指出：“词至晚清，渐趋质实，而蕙风独能于实处见虚，于谐中见庄，此词即其证。”

6 吴梅《词学通论》第七章称：“蕙风此阕，用寻常物事，写寻常情事，而转折空灵，用典如盐着水，诚小令中不可多得之精品。”

7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附录《近人词简释》云：“以‘荔’‘藕’‘莲’三字起兴，谐音成趣，而终归于情味之高华，非深于词艺者不能为。”

8 饶宗颐《词集考》引王瀣批语：“缶翁赠荔，蕙风报以词，一果一词，足见民初词林交谊之雅洁。”

9 叶嘉莹《清代词史》第三章论曰：“况氏以词存史，此词不仅写个人交游，亦折射出1920年代海派文人圈层中物质文化（如紫标胭脂）与精神价值（如缶翁书画、蕙风词学）的共生关系。”

10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此词题虽涉‘利’字，通篇未见一利字，而利之谐、利之喻、利之反讽、利之情化，无不毕具，堪称近代词中‘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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